客舍书事五首

袁桷 ·

客景真愁绝,凄凉倍旧年。 草穿沙嘴缩,云住屋头偏。 灶冷厨烟湿,窗低檐溜悬。 畏寒难出户,尽日得高眠。 愁极吟肩耸,尘深望眼迷。 屋随冰上下,山趁雪高低。 乾酪瓶争挈,生盐斗可提。 日斜看不足,蹋舞共扶携。 蟾影穿窗矗,龙光拂席流。 凄清三伏暑,淅沥九天秋。 水恶停泥井,冰坚宿瓦沟。 年年游上国,那识望乡愁。 禁堞防危石,官衢漾浅沙。 犬能搜兔窟,马解避驼车。 童剪青蔬甲,僧分墨菊芽。 飘零堪慰藉,小雨垫乌纱。 宿雾成疏雨,寒蓬卷细尘。 云飞疑到地,草长不知春。 香几蜂喧密,花房燕语真。 白头关塞外,犹作未归人。

白话文译文

客居的景致真叫人愁闷至极,凄凉的况味更胜过旧年时光。枯草钻出沙洲仿佛畏缩着身子,云絮停驻在屋檐偏侧不肯飘散。灶台冰冷,厨房的炊烟湿漉漉难以升起;窗户低矮,融化的檐冰悬垂如泪柱。因畏寒而难以出门,整日唯有借沉睡打发时光。愁苦到极致时,吟诗的肩膀不自觉地高耸;尘土积得深厚,远眺的视线也变得模糊。房屋随着冰面起伏不定,山峦追随着积雪高低延绵。人们争相提着装干酪的陶瓶,生盐用斗勺便可随意舀取。斜阳西下时总看不够这景象,踏着节拍相互搀扶起舞。月影如利剑穿透窗棂矗立,龙涎香的光泽拂过席面流淌。三伏暑天竟泛起凄清寒意,淅沥雨声恍若九月的深秋。水质浑浊淤积在泥井深处,坚冰顽固地盘踞瓦沟过冬。年年游历繁华的京城,哪会懂得望乡的愁绪是何滋味。宫墙下的坡地防备着松动的危石,官道旁的水沟漾起浅浅流沙。猎犬能搜寻兔窟踪迹,骏马也懂得躲避驼车。孩童采摘着青菜初生的嫩叶,僧侣分赠墨菊新发的幼芽。漂泊中这点琐事堪为慰藉,细雨沾湿了黑色的纱巾。昨夜的雾气化作疏落雨点,枯蓬草卷起细碎的尘埃。流云低垂仿佛要贴到地面,荒草疯长竟不知春已来临。蜜蜂围着香案密集喧闹,燕子在花丛间细语真切。我这白发人独在关塞之外,仍是那个未能归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