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杂兴
人多愁不达，达则定无愁。
不知所愁何，大半为身谋。
爵服纵可贵，事业终悠悠。
以兹旦暮心，且从山水游。
以我视彼心，当思我如彼。
未必有所益，徒更纷纭尔。
世道升降间，古今只一理。
昧不知其然，如是而已矣。
当其未生时，孰知我能老。
既老复须死，何其置怀抱。
谈空与说妙，终古吻不燥。
此身无厌生，得酒醉亦好。
儒者求专门，是岂为我儒。
乡愿复不佳，必竟将何如。
未有孔孟前，尧舜非著书。
观书亦不恶，涂辙亦差殊。
四时景自足，何必写以诗。
诗成句读间，不过我自知。
但恐两眼昏，心识如乱丝。
血气一耗散，逐物之所之。
种田图得米，终岁亦勤劳。
当春把锄犁，和风满东皋。
岂忘水旱忧，流离至逋逃。
未必可就食，往来徒嗷嗷。
士以科举计，本避农与商。
谋利则皆然，役役真可伤。
周之士也贵，里选而论乡。
上人能用之，身尊道弥昌。
戎马纷群寇，残害吾赤子。
被之以礼乐，庶使保生齿。
如火热水深，亦运之而已。
治少乱则多，尧舜惟孝悌。
幽草清更佳，被花多白红。
鸟啼蝴蝶乱，村村是春风。
人无杯酒饮，不得此意融。
春过夏将至，迤逦成秋冬。
佛老多惰民，其书不如此。
儒者读儒书，饮酒食肉耳。
古人之糟粕，不过一片纸。
不读亦自佳，徒以资口耳。
古人善为治，焉得常继之。
施为须臾间，乱之以参差。
请观一岁年，阴晴每如兹。
大抵正自难，君子易忧思。
茫茫天地宽，山水多回礴。
一山复一水，又尔为聚落。
聚落成城郭，贵贱分忧乐。
岂不知其然，何苦生厌薄。
白话文译文
人们总因不得志而忧愁，若真豁达便不会有愁。 说不清究竟愁什么，大半都在为自身谋划。 官爵服饰纵然可贵，功名事业终究渺茫悠远。 怀着这样的日常心境，且去纵情山水漫游。 若以我的心思揣度他人，该想到别人也像我这般。 这般思虑未必有益，只会徒增纷扰罢了。 世道兴衰更迭之间，古今原是同一道理。 懵懂不知其所以然，也不过就这样罢了。 尚未降生到世上时，谁能预知我会衰老？ 既已老去还须面对死亡，何必怀抱太多执念？ 空谈玄妙与高深道理，自古至今唇舌从未说透。 此生从不厌倦活着，有酒可醉便也知足。 儒者追求专攻一门，这难道真是为我儒学？ 乡愿之人固然不好，但终究该如何取舍？ 在孔子孟子诞生之前，尧舜又何曾著书立说？ 观览诗书固然不坏，途径方法也各有不同。 四季风光本已足够，何必非要写成诗篇？ 诗句在字里行间成形，不过是自我心迹罢了。 只恐双眼日渐昏花，心神如乱丝纠缠不清。 血气一旦耗散殆尽，便只能随外物漂流而去。 种田只为收获稻米，整年辛勤劳作不息。 春日提起锄头犁耙，和风拂过东边田埂。 岂能忘却水旱忧患，流离失所沦为逃荒人。 未必能找到糊口食粮，往来奔走空余哀嚎声。 士人谋划科举之路，本是为避开农与商。 若论追逐利益本质，其实都与世人相同。 奔波劳碌实在可叹，周代士人地位尊贵， 乡里推举评议选拔，贤者得以任用之时， 身份尊崇而道义更昌。 战马纷乱盗寇横行，残害我百姓如赤子。 若能以礼乐教化施行，或可使民生得保全。 纵如火热水深之境，亦只能顺应时势而行。 治世少而乱世频多，尧舜唯重孝悌根本。 幽深野草清冽更佳，繁花大多白红相间。 鸟啼蝶舞春意纷乱，村村沐浴春风之中。 人若无杯酒可饮，便难领会此中意境。 春逝夏来光阴流转，迤逦步入秋冬时序。 佛道多养怠惰民，其经典未必如这般。 儒生诵读儒家书，也不过饮酒食肉而已。 古人留下的糟粕，不过是一张旧纸。 不读也自有佳处，徒然用作谈资罢了。 古人善于治国理政，怎能常保其道延续？ 措施施行瞬息之间，便被参差错乱搅扰。 请看这一年光景，阴晴变幻总如此。 大抵正道本难持守，君子容易生出忧思。 茫茫天地何等宽阔，山水蜿蜒曲折绵延。 一山连着一水，又由此形成村落。 村落汇聚成城郭，贵贱分化出忧乐。 岂不知本是如此，何苦心生厌倦鄙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