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八首 蒹葭
蒹葭已老秋江雨，西风白发吹千缕。
底事又相侵，寂寥揪我心。
孑然南浦渡，唯共空舟语。
人去剩无眠，青衫伫薄寒。
怜花镇夜无眠意，平明急看花开地。
花泪落如珠，怜之侬久吁。
纤心多眷顾，为拭花腮露。
侬亦泪沾巾，何无拭泪人。
卷帘乍见飞红雨，伤心最是春归去。
相对过篱风，幽幽长叹中。
回头山一脉，黛色接天碧。
何处了怜怜？迢遥问杜鹃。
羌城胡地沙无歇，狂飙欲噬山头月。
春胆也惊风，教花不敢红。
我行穿野陌，衣著黄沙色。
身经卅年风，生涯类转蓬。
梧桐有荫堪遮日，炎炎不透枝头碧。
枰趣等杯凉，嘬唇品茗香。
扇摇风缕缕，与我凉些许。
又看夕阳边，悠悠一远山。
轻霜一径无人扫，枝头寒怯秋时鸟。
荷瘦半池塘，篱前瘦菊黄。
卷帘人寂寞，嗔道西风恶。
知我易伤悲，偏朝两鬓吹。
佪风漫舞冬时雪，翩翩还似花间蝶。
几片我轻拈，往伊鬓上簪。
一霎成清露，被骂两三句：是否若君心，化来无处寻？空庭阒寂蛩声促，新钩初嵌弯弯玉。
人坐夜阑珊，拥琴两不眠。
琴心明若烛，婉软犹堪触。
几拍入东风，春流一曲中。
白话文译文
芦苇已经老去，秋江上飘着细雨，西风吹动我花白的头发，像千缕银丝。为什么愁绪又来侵扰？这份寂寥揪痛了我的心。我孤独地站在南浦渡口，只能和空荡荡的船只说话。人已离去，剩下我彻夜难眠，穿着青衫久久站立在薄寒中。因为怜惜花，整夜没有睡意，天刚亮就急忙去看花开的地方。花瓣上的露珠像泪珠一样滚落，我怜爱它，长久地叹息。纤细的心对它百般眷顾，为它擦拭花脸上的露水。而我自己也泪水沾湿了衣巾，为何却没有为我擦泪的人？ 卷起帘子，忽然看见落花如红雨般飞落，最让人伤心的是春天归去。对着吹过篱笆的风，我幽幽地长叹。回头望见一脉青山，黛色连接着碧蓝的天空。到哪里去了却这份怜惜之情？只能遥遥地问杜鹃鸟。羌城胡地黄沙不停飞扬，狂风仿佛要吞噬山头的月亮。连春天都畏惧这风，吓得花不敢开放。我行走在荒野小路上，衣服沾满了黄沙的颜色。经历了三十年的风沙，我的生涯就像随风飘转的蓬草。梧桐树有浓荫可以遮挡烈日，炎炎日光透不过碧绿的枝叶。下棋的乐趣等待着茶水变凉，我抿唇品味茶香。摇动扇子，缕缕清风为我带来些许凉意。又看看夕阳那边，一座远山悠悠地静立。小路上落满轻霜无人打扫，枝头的寒冷让秋天的鸟儿胆怯。荷花在池塘中瘦了一半，篱笆前的菊花也瘦弱地开着黄花。卷帘的人感到寂寞，嗔怪西风可恶。它知道我容易感伤，偏偏朝着我的两鬓吹。回旋的风中漫舞着冬天的雪，飘飘扬扬还像花间的蝴蝶。我轻轻拈起几片雪花，往她的鬓发上戴。一刹那雪花化成了清露，被她骂了两三句：是不是像你的心一样，化开后无处寻找？ 空荡荡的庭院寂静无声，蟋蟀的叫声急促，一弯新月像刚嵌上的弯弯玉璧。人坐在夜色将尽时，拥着琴，两人都不眠。琴心明亮如蜡烛，婉转柔软仿佛可以触摸。几节拍子融入了东风，春天的流水在一曲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