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操十首 将归操
秋之水兮，其色幽幽。
我将济兮，不得其由。
涉其浅兮，石齧我足。
乘其深兮，龙入我舟。
我济而悔兮，将安归尤。
归兮归兮，无与石斗兮，无应龙求。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
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今天之旋，其曷为然。
我行四方，以日以年。
雪霜贸贸，荠麦之茂。
子如不伤，我不尔觏。
荠麦之茂，荠麦之有。
君子之伤，君子之守。
龟之氛兮，不能云雨。
龟之蘖兮，不中梁柱。
龟之大兮，祗以奄鲁。
知将隳兮，哀莫余伍。
周公有鬼兮，嗟余归辅。
雨之施物以孳，我何意于彼为。
自周之先，其艰其勤。
以有疆宇，私我后人。
我祖在上，四方在下。
厥临孔威，敢戏以侮。
孰荒于门，孰治于田。
四海既均，越裳是臣。
目窈窈兮，其凝其盲。
耳肃肃兮，听不闻声。
朝不日出兮，夜不见月与星。
有知无知兮，为死为生。
呜呼！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
我家于豳，自我先公。
伊我承绪，敢有不同。
今狄之人，将土我疆。
民为我战，谁使死伤。
彼岐有岨，我往独处。
人莫余追，无思我悲。
父兮儿寒，母兮儿饥。
儿罪当笞，逐儿何为。
儿在中野，以宿以处。
四无人声，谁与儿语。
儿寒何衣，儿饥何食。
儿行于野，履霜以足。
母生众儿，有母怜之。
独无母怜，儿宁不悲。
雉之飞，于朝日。
群雌孤雄，意气横出。
当东而西，当啄而飞。
随飞随啄，群雌粥粥。
嗟我虽人，曾不如彼雉鸡。
生身七十年，无一妾与妃。
雄鹄衔枝来，雌鹄啄泥归。
巢成不生子，大义当乖离。
江汉水之大，鹄身鸟之微。
更无相逢日，且可绕树相随飞。
有兽维狸兮，我梦得之。
其身孔明兮，而头不知。
吉凶何为兮，觉坐而思。
巫咸上天兮，识者其谁。
白话文译文
秋日的水啊，颜色那样深幽。我想渡河啊，却找不到渡口。涉过浅处啊，石头咬伤我的脚；行到深处啊，巨龙闯进我的舟。渡河后我悔恨啊，该向谁去追究？归去吧归去吧，莫与石头争斗，莫应巨龙索求。兰草茂盛生长，清香随风飘荡。不去采摘佩戴，对兰又有何伤？如今天地旋转，究竟为何这般？我奔走四方，度过岁岁年年。雪霜纷纷扬扬，荠麦蓬勃兴旺。你若不懂悲伤，我也不会与你相望。荠麦的兴旺，是荠麦的本性；君子的悲伤，是君子的坚守。龟吐云气啊，化不成云雨；龟生嫩芽啊，做不得梁柱。龟身虽庞大啊，只曾覆盖鲁土。知它将倾颓啊，哀伤无人共处。周公若有魂灵啊，叹我归去辅佐。雨水滋润万物生长，我又何心于那方？ 自周朝先世，艰辛勤苦不休。才拓下疆土，私传我们后代拥有。我祖在上空，俯视四方土地。威仪何等庄严，谁敢戏弄轻侮？谁让门庭荒疏，谁将田亩耕治？四海既已平均，越裳也来称臣。双目深暗啊，凝视却如盲；双耳寂寂啊，听不见声响。早晨不见日出，夜晚不见月星。有知或无知啊，是死还是生？唉！臣罪该当诛啊，天王圣明无私。我的家在豳地，从我先祖开启。我继承这基业，岂敢有所变异？如今狄人犯边，将要践踏我疆域。百姓为我作战，谁令他们死伤？那岐山多险峻，我前去独居隐避。无人来追寻我，莫思我的悲戚。父亲啊儿冷，母亲啊儿饥。儿罪该受鞭笞，为何将儿逐离？儿在荒野之中，歇宿栖身于此。四周寂静无声，谁来与儿言语？儿冷以何裹衣？儿饥以何充食？儿行走在荒野，双脚踏着寒霜。母亲生众多儿，总有母亲怜惜。独我无母怜爱，儿怎能不悲凄？ 野鸡展翅飞，朝向清晨阳光。群雌伴孤雄，意气飞扬高昂。该向东却往西，该啄食却飞翔。边飞边啄食，雌鸟啾啾喧嚷。可叹我虽是人，竟不如那雉鸡。活到七十年来，没有一妾一妃。雄天鹅衔枝来，雌天鹅啄泥归。巢筑成不生子，大义本该分离。江汉之水浩荡，天鹅身躯微细。再无相逢之日，姑且绕树相伴飞。有兽名为狸啊，我梦中遇见它。其身甚光亮啊，头却不知在哪。吉凶意味什么？醒后独坐思察。巫咸已上天啊，明白者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