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作
此道元来即是心,人人抛却去求深。
不知求却翻成外,若是吾心底用寻。
谁省吾心即是仁,荷他先哲为人深。
分明说了犹疑在,更问如何是本心。
若问如何是此心,能思能索又能寻。
汝心底用他人说,只是寻常用底心。
此心用处没踪由,拟待思量是讨愁。
但只事亲兼事长,只如此去莫回头。
可笑禅流错用心,或思或罢两追寻。
穷年费煞精神后,陷入泥途辗转深。
心里虚明著太空,乾坤日月总包笼。
从来个片閒田地,难定西南与北东。
莫将爱敬复雕镌,一片真纯幸自全。
待得将心去钩索,旋栽荆棘向芝田。
勿认胸中一团气,一团气里空无地。
既空何地更何义,此无广狭无一二。
恶习起时能自讼,谁知此是天然勇。
多少禅流妄诋诃,不知此勇元不动。
回心三月不违仁,已后元曾小失真。
一片雪花轻著水,冥冥不复省漓醇。
曩疑先圣啬于言,何不明明细细传。
今醒从前都错认,更加详后即纷然。
夫子文章不可为,从心到口没参差。
咄哉韩子休污我,却道诗葩与易奇。
雪月风花总不知,雕奇镂巧学支离。
四时多少閒光景,无个閒人领略伊。
勿学唐人李杜痴,作诗须作古人诗。
世传李杜文章伯,问著关雎恐不知。
诗痴正自不烦攻,只为英才辄堕中。
今日已成风俗后,后生个个入樊笼。
儒风一变至于道,此是尧夫未识儒。
除却儒风如更有,将驴骑了复求驴。
当敬不敬谓之悖,当正不正谓之谀。
是中适莫俱难著,意态微生已觉疏。
白话文译文
这道理原本就是自心, 人人却抛弃它向深处追寻。不知向外寻求反成隔阂, 若是真心何须费力找寻。谁悟我心本就具足仁德, 感怀先贤教诲如此深醇。分明已说透却犹疑不定, 还问甚么才是本心纯真。若问如何体认这颗心, 它能思索能探求又能寻。你的心何须他人指点, 无非日用寻常平常心。此心启用无迹亦无由, 若要刻意思量反添愁。只要侍奉双亲敬长辈, 这般做去不必再回头。可笑禅客错用功夫, 时思时停两地追逐。耗尽年华精神枯槁, 陷落泥潭越陷越深。心灵澄明映照太虚, 天地日月尽藏其中。这片宁静自在心田, 何必强分南北西东。莫将仁爱恭敬再雕琢, 一片天真本自圆融。若起机心钩索探求, 犹如荆棘种向芳丛。莫认胸中一团气息, 气本虚空何来疆域。既空哪有方位界限, 无边无际浑然如一。恶习萌时能自省察, 谁知这是天性勇毅。多少禅人妄加指责, 不知此勇本自坚牢。回心三月不违仁德, 此后未曾稍有迷失。似雪花轻触水面, 静静融混难辨清浊。曾疑先圣言辞过简, 何不细细分明相传。如今醒悟从前错认, 愈求详尽愈生纷乱。夫子文章自然天成, 从心到口澄澈无碍。韩愈呵请莫再误我, 竟赞诗篇与易奇彩。雪月风花浑然不知, 雕琢精巧反显支离。四季多少清闲光景, 竟无闲人驻足会意。莫学唐人李杜痴狂, 作诗须追上古雅音。世人皆颂李杜文豪, 问起关雎恐不知情。诗痴本无需刻意批驳, 只为才人总堕其中。今已成俗流弊之后, 后生个个困入牢笼。儒风若变可至大道, 此是尧夫未识真儒。儒外更寻别种境界, 犹如骑驴又找驴驹。当敬不敬便是悖逆, 当正不正是为谄谀。是非偏执皆难安立, 心念微动已隔真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