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江居写怀七首

高启 · 明

每看摇落即成悲,况在漂零与别离。 为客偶当鲈美处,思兄正值雁来时。 天边暝为秋阴早,江上寒因岁闰迟。 莫把丰姿比杨柳,愁多萧飒恐先衰。 葭菼连秋渺渺长,归舟犹叹滞江乡。 客衣欲冷邻机急,农事初成野饭香。 千里断云随雁骛,半村残照送牛羊。 有愁不解登高赋,空使频回宋玉肠。 舌在休夸术未穷,且将踪迹托渔翁。 芙蓉泽国弥漫雨,禾黍田苗掩冉风。 身计未成先业废,心怀欲说旧交空。 楚云吴树无穷恨,都在萧条隐几中。 风尘零落旧衣冠,独客江边自少欢。 门巷有人催税到,邻家无处借书看。 野虫催响天将夕,篱豆垂花雨稍寒。 终卧此乡应不憾,只忧飘泊尚难安。 桑苎翁家次近居,人烟沙竹自成墟。 移门欲就山当榻,补屋唯防雨湿书。 贫为湖田长半没,拙因世事本多疏。 当时亦有求名意,自喜年来渐已除。 丧乱将家幸得全,客中长耻受人怜。 妻能守道同王霸,婢不知诗异郑玄。 借得种蔬傍舍地,分来灌菊别池泉。 却欣远迹无相问,一棹秋风笠泽边。 秋塘门掩竹穿沙,为客邻酤未易赊。 闲里壮年惭白日,愁中佳节负黄花。 渔村霭霭缘江暗,农径萧萧入圃斜。 薄俗相轻吾敢怨,鲁人犹自笑东家。

白话文译文

每看到草木摇落就心生悲凉,更何况正漂泊在外与亲人别离。客居他乡恰逢鲈鱼肥美之时,思念兄长正值大雁南飞之际。天边暮色因秋日来得早而昏暗,江上寒冷因闰月而迟迟不退。莫要把我的风姿与杨柳相比,愁绪太多恐怕会先于草木凋零。芦苇荻草连接秋色苍茫无际,归乡的船儿还在叹息滞留江乡。客居的衣衫欲冷邻家机杼声急,农事刚刚完成田野飘来饭香。千里断云随着雁群飞过,半村残阳映照着牛羊归栏。心中有愁却不会登高作赋,白白地让宋玉般的愁肠百转千回。舌头还在就别夸口谋术未穷尽,暂且将行踪寄托给渔翁。芙蓉盛开水乡弥漫着细雨,禾黍田苗在风中起伏。生计未成先人的产业已废弃,心中想说旧友却已零落。楚地的云吴地的树无穷遗恨,都在这萧条的凭几独坐之中。风尘中零落了旧日的衣冠,独居江边自己少有欢颜。门巷里有人催逼赋税到来,邻家无处可借书来读。野虫急促鸣叫天色将晚,篱笆上豆花垂落秋雨微寒。终老在这乡间应无遗憾,只担忧漂泊尚难安定。桑苎翁的家就在附近居住,人烟竹树自然形成村落。移动房门想对着山崖当床榻,修补屋顶唯恐雨水打湿书籍。贫穷因为湖田常被淹没大半,笨拙因为世事本就多疏漏。当年也曾有求取功名之意,自喜近年来已渐渐消去。战乱中带着家人幸得保全,客居时常常耻于受人怜惜。妻子能守道如同王霸,婢女不懂诗书不同于郑玄。在舍旁借来种菜的土地,分来池泉浇灌菊花。却欣喜远离尘嚣无人过问,一叶扁舟秋风中飘在笠泽边。秋塘门掩竹影穿过沙地,做客他乡邻家赊酒不易。闲散中壮年愧对白日,愁闷里佳节辜负菊花。渔村雾气蒙蒙沿江昏暗,农径萧萧斜入菜圃。浅薄世风相互轻慢我岂敢怨恨,鲁人尚且嘲笑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