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言六首
从来住处难如意，四十年居大众中。
今日退閒犹我造，小楼高出与山同。
窗间湖水寒光淼，屋外蔬畦霁色葱。
只有一般堪笑煞，或时富贵或时穷。
富来架屋连云栈，转眼春粮不夏谋。
佛殿勉装过岁易，工钱赊落待谁酬。
竹鏖鹤岭知难贩，木取花园劝助修。
活计随时穷则变，人生何用苦营求。
入山五日辞归省，尘异人疑岂有他。
炮药莫贪银罐好，典衣休惜子钱多。
移将野果当窗种，灌取秋葵待客过。
百事到来终做去，住山须是老头陀。
提瓶挈水非容易，久住都来信宿因。
近学维摩空一室，还同鲁祖坐三春。
亲承尽是门庭事，道谊难为溪壑人。
岂到白头方觑破，生涯谁道有天真。
广海闽山岂不安，几生梦绕紫霄寒。
一枝已遂巢居乐，满腹宁忧河水乾。
未曾九十骄荣叟，坐断千峰笑懒残。
宠去辱来看欲尽，刹尘何似太虚宽。
饥饱寒温总听天，生来不乞半文钱。
非关性僻偏甘淡，只是人前耻受怜。
心里无求堪作佛，世间有欲岂能仙。
从他瞋怪从他爱，我自堆堆白昼眠。
白话文译文
从来居住之处难尽如人意，四十年来一直住在众人之中。如今退隐闲居还是我自己营造，小楼高高耸立与山齐平。窗外湖水泛着寒光茫茫无际，屋外菜园雨后初晴绿意葱茏。只有一样事情实在可笑：有时富贵有时贫穷。 富贵时建屋高耸如连云栈道，转眼间春粮耗尽无法接济夏收。勉强装修佛殿应付过年，工钱赊欠落下谁来偿还？竹林里的鹤岭知道难以贩卖，木料从花园劝人资助修建。生计随时代变化穷则思变，人生何必苦苦营求？ 进山五天就辞别回家省亲，尘世间的猜疑难道另有缘故？炮制丹药不要贪图银罐精美，典当衣服别吝惜利息太多。移来野果种在窗前，浇灌秋葵等待客人经过。百般事情到头来总要去做，住山修行须得是个老僧。 提瓶打水并非容易之事，长久居住才相信宿世因缘。近来学维摩诘空无一室，又像鲁祖面壁静坐三春。亲自承受的都是门庭事务，道义情谊难以对待山野之人。岂能等到白头才看破，生涯谁说有天真自然？ 广海闽山难道不安稳？几生梦境萦绕紫霄寒峰。一枝栖息已得巢居之乐，满腹何必忧虑河水干涸？未曾到九十岁就骄矜的老翁，坐断千峰嘲笑懒残和尚。恩宠屈辱看尽之后，尘埃与虚空哪个更宽广？ 饥饱寒温全听天由命，生来不向人乞讨半文钱。并非生性孤僻偏爱淡泊，只是在人前羞于接受怜悯。心中无求可以成佛，世间有欲怎能成仙？任凭他人嗔怪或喜爱，我自悠闲白昼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