斸葛行

洪咨夔 ·

晨鸡未号霜塞涂,前村后村递招呼。 长镵短篝采葛去,冰满髯鬓风无襦。 频年米贱置不问,高藤稠叶青扶疏。 但闻酒渴欲吞海,一片两片甘于酥。 山深土厚雨露足,造物巧为凶年储。 纸钱挂树跪致祝,地媪发閟何其都。 初疑大泽龙蛇蛰,又疑京观鲸鲵屠。 防风氏骨硕且大,母陀罗臂脩而腴。 赪肩下山日未晡,候门迎路欢妻孥。 松明燃火塼地炉,且削且捣投冰壶。 细如桄榔滑如菰,白如人面柔如肤。 和以粉米随所须,饼饵其精饭其粗。 潦田不收野草枯,饥虎藉此犹能驱。 蕨萁札耳皆可糈,征自葛始功莫逾。 小儿媚灶愁眉舒,大儿捧盎还嗟吁。 青青之麦何时须,长葛尽矣吾谁餔。 呜呼富青州,黄承事,古人有,今人无。 醉摩便腹视饿夫,以腹揣腹心安乎。

白话文译文

晨鸡未鸣,寒霜封路,前村后村互相呼唤招呼。扛着长铲提着短篓去采葛,冰霜结满鬓须,单衣挡不住冷风刺骨。连年米价低贱无人问津,任由葛藤茂盛枝叶青郁扶疏。只听得渴酒之人恨不得吞下大海,这一片片葛根却比酥糖还要甘馥。深山土厚雨露丰足,造物者巧妙为荒年暗藏仓储。纸钱挂在树上跪地祝祷,地母开启宝藏何等慷慨富足!初看疑是大泽中蛰伏的龙蛇,再看又像战后堆积的鲸鲵残躯。有的如同防风氏骨骼硕大粗壮,有的好似观音手臂丰润修长。红着肩膀下山日头未暮,妻儿守候在门边路上欢欣鼓舞。松明点燃火光照亮地炉,一边削皮一边捣碎投入冰壶。磨出的粉细如桄榔、滑如水菰,白似人面、柔若肌肤。掺和米面随心调配用途,能做精细饼饵,也可充粗粮下肚。涝田无收野草枯,饥虎借此犹能驱。蕨根扎耳皆可作粮,救荒之功自葛始,再无他物能超出。小儿讨好灶神愁眉展舒,大儿捧着陶瓮却叹息踌躇:青青麦苗何时能熟?葛根采尽我们又将以何为哺?呜呼!富如青州官,仁如黄承事,这般古道热肠今人已无。醉抚便便大腹看着饿夫,以己饱腹揣人饥肠,问你可心安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