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古诗(六首。永乐五年)
三五肇人极,圣道何巍巍。
夏殷逮成周,文风渐弘开。
吕政绝天纪,残苛恣雄猜。
万姓坐涂炭,六籍成寒灰。
自谓世无敌,沙丘忽崩摧。
阿房乐未央,长城空怨堆。
人文至今存,狂秦安在哉?千古骊山下,秽德衔余哀。
武皇藉文景,民殷仓粟陈。
不守清净化,开边政多门。
四方屡游幸,万里行三军。
有子不自保,哀哉真少恩。
外虚仁义名,奈兹多欲身。
神仙在何处,茂陵今几春。
自古寺人职,司阍供洒扫。
秦汉始挠政,国本亦枯槁。
唐初任犹轻,高贵在天宝。
沦胥宣懿间,神器由颠倒。
门生诋天子,尊重压元老。
社稷遂已墟,群阉那自保。
全忠不堪忿,歼殒何草草。
嗟哉太宗业,家奴坏王道。
后世宜鉴之,虑患防须早。
道君莅天位,聪明迈前人。
绍述溺新法,弃彼艺祖仁。
昏荒事花石,艮岳排秋旻。
师相宠京贯,狂妄开燕云。
藩篱既已撤,狼虎俄成群。
吞噬至骨肉,和议尚纷纭。
父子徙沙漠,中原陷胡尘。
至今窃愤录,一览犹伤神。
磊落元始祖,英名出天然。
继统一海内,彬彬任才贤。
偃武重斯文,生民皆息肩。
从容颇中道,暗合如有传。
胡俗思改易,华风未能全。
文统与桑哥,相继专威权。
兹诚损盛德,诛殛断弗怜。
贻谋计亦疏,国运无百年。
顺帝饶巧思,良工弗能及。
奇后亵坤仪,储子骄相袭。
奸回屡登崇,弊政滋郡邑。
群雄遂蜂起,志士如龙螫。
脱脱力未展,扩廓兵方集。
信谗忌成功,九庙斯嶪岌。
不有昏政乖,那归皇祖急。
历数在圣明,万代洪基立。
白话文译文
三五之数开创了人伦准则,圣人的大道多么崇高巍峨。从夏商到周朝,文教之风逐渐弘扬开阔。秦始皇断绝了天理纲常,残暴苛刻任意猜忌。百姓陷于水深火热,经典典籍化为寒灰。他自称世间无敌,却在沙丘突然崩溃灭亡。阿房宫乐声未停,长城下空留怨恨堆积。人文典章至今犹存,狂暴的秦朝如今安在?千古骊山脚下,只余污秽德行与哀伤。汉武帝凭借文景之治的积累,百姓殷实仓廪丰足。却不守清静无为的教化,开拓边疆政令繁多。四方频繁巡游,万里行军征伐。亲生儿子都不能保全,可悲啊实在太寡恩。表面空有仁义之名,无奈自身多欲多求。神仙究竟在何处?茂陵如今已历几度春秋。自古以来宦官之职,本只是守门洒扫。秦汉开始扰乱朝政,国家根基因此枯槁。唐朝初年他们权势尚轻,到天宝年间位高权重。逐渐沦落到宣宗懿宗时期,国家政权被颠倒。门生竟敢诋毁天子,宦官尊贵压倒元老。社稷于是崩溃,群阉自身也难保全。朱全忠难忍愤怒,将他们诛杀得匆匆草草。可叹唐太宗开创的基业,竟被家奴毁坏了王道。后世应当以此为鉴,忧患防患必须及早。道君皇帝即位,聪明超过前人。却继承沉迷新法,抛弃了太祖的仁政。昏庸荒淫沉溺花石,修建艮岳高耸入云。师相宠信童贯等人,狂妄开启燕云战事。藩篱已经撤除,豺狼虎豹很快成群。吞噬到亲骨肉,和议仍然纷乱未决。父子被掳往沙漠,中原陷入胡尘。至今看到《窃愤录》,一览仍觉伤心。磊落的元世祖,英名出于天然。统一海内,任用贤才彬彬有礼。停止武备重视文教,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施政从容合乎中道,暗合古训如有传承。但想改变胡俗,未能完全推行华风。阿合马与桑哥,相继专权跋扈。这确实损害了盛德,诛杀他们毫不怜惜。留下谋略也有疏漏,国运未能延续百年。元顺帝富有巧思,能工巧匠也比不上。奇后亵渎了皇后礼仪,储君骄纵相互袭位。奸邪小人屡获重用,弊政遍布州郡。群雄于是蜂起,志士如龙如螫。脱脱有力难施展,扩廓军队刚集结。听信谗言忌讳成功,宗庙岌岌可危。若不是昏政乖谬,哪会促成皇祖急速兴起。历数归于圣明,万代宏基由此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