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温故六言二十首

刘克庄 ·

侍中谲取玉带,尚书苦爱貂蝉。 家破谪黎母矣,冢穿无髑髅焉。 私怨有公论者,反噬非人情哉。 颖叔发修阴事,资深叹轼奇才。 鼎镬烹东都党,烟瘴磨元祐人。 但看纸上陈迹,始知陛下至仁。 骨朽是非始定,怒炎毁誉未公。 太平呼奇宰相,野狐目半山翁。 燕山张皇薄伐,艮岳文饰太平。 黼贺尅复受赏,瓘忧分裂有萌。 门前客已去矣,屋里人安在哉。 寒雀张罗可得,春燕衔泥不来。 丞相训子尤俭,夫人送女已非。 盥面用瓦盆子,籍足以锦地衣。 出入息顷冷暖,翻覆手间雨云。 斩颐从教万段,卖颁不直分文。 京桧皆黄发老,攸熺各黑头公。 当时号为小相,至今叹作顽童。 选人片言授钺,贵臣万里建侯。 平洮致绿石研,复燕得碧云油。 拔舌犯世深忌,枕肱夸师绪言。 徂徕生为鬼怪,伊川死尚还魂。 子长交游莫救,孙盛门户几危。 执简而往误矣,阁笔相视得之。 书奸书盗不隐,讳周讳鲁若私。 使乱贼惧直笔,于定哀多微辞。 向来动脚已谬,末后濡尾转非。 伏生力辞不至,申公不合而归。 一部日录付婿,三经新义传儿。 跻翁超乎亚圣,赞父光于仲尼。 惩舒之志甚锐,祚宋之言可悲。 浓墨书奸党石,长绳拽粹德碑。 图霸卧薪尝胆,为农拾穗行歌。 短衾敛首形矣,高官如跋疐何。 绝交书谢伊辈,养生论真吾师。 诗无风刺尤妙,史有天刑勿为。 辨才师苦死爱,文皇帝得许痴。 温韬劫陵大盗,萧翼穿窬小儿。 相郎穴厨而窃,王相坎壁以藏。 十袭为传家宝,一点无入己赃。

白话文译文

侍中使计谋取玉带,尚书苦苦贪恋貂蝉。家业破败贬谪黎母荒原,坟冢穿孔尸骨无存。 私仇却有公论评断,反咬一口岂是人之常情?颖叔揭发隐秘旧事,资深赞叹苏轼奇才。 鼎镬烹煮东都党人,烟瘴折磨元祐臣民。但看纸上历史残迹,方知陛下至极仁心。 尸骨朽烂是非方定,怒火焚毁毁誉不公。太平时呼奇才宰相,野狐眼中半山老翁。 燕山虚张声势征伐,艮岳粉饰太平假象。黼庆贺收复受赏,瓘担忧分裂萌生。 门前宾客早已散去,屋里故人何在?寒雀张网或有所得,春燕衔泥却不再来。 丞相教子尤为节俭,夫人嫁女已非往昔。洗脸只凭瓦盆粗器,踏脚却铺锦绣地衣。 呼吸之间冷暖变幻,翻手覆手雨云无常。割颊任凭碎尸万段,卖弄恩赏不值分文。 京桧皆成白发老朽,攸熺各自黑头公卿。当年号称少年宰相,如今被叹作愚顽童。 选人片语授予兵权,贵臣万里封侯立业。平洮获绿石砚台,复燕得碧云油珍。 拔舌触犯世间大忌,枕臂夸耀师传言论。徂徕生时如鬼怪,伊川死后尚还魂。 子长交游无人搭救,孙盛家门几近倾危。执简前去本已误,搁笔相视反得真。 记奸记盗毫不隐晦,讳周讳鲁似存私心。直笔令乱贼畏惧,定哀年间多含蓄词。 从前举动已是谬误,末尾收场更转非宜。伏生力推辞而不至,申公不合意便归去。 一部日录托付女婿,三经新义传予儿子。跻翁地位超亚圣,赞父荣耀比仲尼。 惩舒之志何其尖锐,祚宋之言可悲可叹。浓墨书写奸党石碑,长绳拽倒粹德碑铭。 图霸业卧薪尝胆,务农事拾穗唱歌。短被裹头形销骨立,高官显位如跛足难行。 绝交书辞谢彼辈,养生论真为我师。诗无讽刺尤为妙,史有天刑莫轻为。 辨才师苦恋至死,文皇帝得许痴情。温韬劫陵是大盗,萧翼穿墙如小儿。 相郎挖厨偷窃,王相凿壁隐藏。十重包裹作传家宝,半点不入私己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