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汪华玉题所藏长江万鸦图
云巢幽人爱江渚，抽思挥毫写横素。
波澜不惊潦水尽，秋气晶明绝烟雾。
征帆去棹不相袭，岸曲洲旋总堪赋。
孤村城市仅如蚁，百丈牵江直如缕。
萧萧木叶洞庭波，历历晴川汉阳树。
蒹葭宿雁天欲霜，丛苇寒鸦日云暮。
就中楼观何王宫，想见华年贮歌舞。
丹青倒景骇灵怪，粉黛含情怨幽阻。
青春游子憺忘归，白日泠风帐中语。
人间遗迹何足留，最惜精思堕尘土。
郭熙平远无散地，小米苍茫托天趣。
铦锋铓戟不破墨，刻画晶荧昔谁苦。
渤海细书艺文草，精绝戈波绝回互。
南唐后主万鸦图，点点晨光动毛羽。
昔年曾见今目昏，虽复逢之亦难睹。
汪侯此卷出故家，相示摩挲极愁予。
香奁犀轴见者稀，谩录馀情示来者。
白话文译文
隐居的雅士钟爱江边风光，凝神构思后挥笔在长卷上描绘。江水波澜不兴，秋后浅滩宁静，秋色澄澈如洗，不见丝毫烟霭。往来的行舟轻帆远棹互不侵扰，岸线蜿蜒、沙洲回转处处皆可入诗。远处的孤村城郭微小如蚁群，江面拉船的百丈纤绳笔直似细丝。洞庭湖畔木叶萧萧随波荡漾，晴日下的汉阳树木清晰可数。芦苇丛中栖宿的鸿雁预示寒霜将临，簇簇苇秆间寒鸦啼叫时已日暮。画中楼台仿佛哪朝王宫，令人遥想当年华殿里歌舞升平。丹青倒映水中恍若惊动神鬼，画中佳人眉眼含情似怨阻隔深重。青春游子安然忘返，白日凉风里帷帐间低语声声。人间遗迹何必长留，最叹精妙才思终归湮没尘土。郭熙的平远山水布局浑然天成，小米的苍茫笔意尽显自然真趣。笔锋锐利如戟却不损墨韵，刻画晶莹透亮可知昔人苦心？渤海细书的艺文草字，笔画精绝如戈矛波磔流畅自如。南唐后主所绘《万鸦图》，晨光点点仿佛鸟羽颤动生姿。往日曾亲见真迹如今老眼昏花，纵使重逢也已难辨分明。汪侯此卷出自世家旧藏，展卷共赏抚摩间令我感慨无限。这香奁犀轴的珍品世间罕有，且随笔录下余情以待后世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