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杂诗四首

刘基 · 元末明初

久晴思得雨,既雨久复厌。 广庭屯阴气,平陆就昏垫。 凄风吹人寒,朱火黯无燄。 水衣上高墉,泉溜发枯堑。 青泥没逵道,寸步不可觇。 慷慨成感伤,缠绵积忧念。 首夏凉风生,朝树结晚色。 濛濛细雨交,惨惨原野黑。 衡门长藜莠,坏壁穿荆棘。 念彼征戍儿,沾湿荷戈戟。 囊橐罄留赀,藿菽难充食。 供输既乏绝,战斗何时息。 巢居者谁子,鼠窜延晷刻。 田畴没蓬蒿,无处勤尔力。 旻天高寥寥,仰视不可极。 多雨损万物,草烂麦生耳。 青苔独得时,延蔓及堂戺。 晨兴视天宇,滴沥殊未已。 君子惧陆沉,小人忧饿死。 凄凉大将营,鼓缦弧弓弛。 朝廷竟知否,盗贼如流水。 离居感时节,寤寐不遑安。 青灯晦壁角,檐溜如崩湍。 屈指计日月,殷忧集多端。 蛙黾尔何知,叫噪喧草莞。 中夜揽衾裯,凄凄阴气寒。 凤凰铩羽翼,卑飞避鸱鸢。 抚几一长叹,声出心巳酸。

白话文译文

久晴时总盼望甘霖,真下雨久了又生厌烦。庭院里聚满潮湿的阴气,平地上尽成昏沉沼泽。寒风吹得人发冷,红烛黯淡失了光焰。青苔爬上高高的墙垣,泉流冲出干涸的沟堑。青泥淹没大路小道,咫尺之间难以望见。心中感慨化作伤痛,郁结愁思缠绕不断。初夏凉风忽而起,晨树暮色早相连。细雨迷蒙交织落,原野昏黑愈凄然。柴门长满野蒿草,破墙荆棘已刺穿。想起远方戍边儿,身沾湿雨扛戈戟。行囊耗尽盘缠少,豆叶粗粮难饱食。赋税早已无力交,战事何时得止息?巢居野处是何人?鼠窜般偷活片刻间。田亩埋没荒蒿下,无处劳作费心力。苍天高高多寂寥,仰头难望其终极。连绵雨损天下物,草溃麦烂病滋生。唯有青苔偏得意,蔓延台阶上门庭。清晨起身望天空,淅沥雨声犹未停。君子忧惧国沉沦,小人愁苦怕饿殍。大将营中气象凄,鼓缓弓松战意消。朝廷可曾知实情?盗贼如水流不断。离群独居感时令,醒睡皆不得安宁。青灯昏照墙角暗,檐水奔泻似山洪。屈指计算时与日,深沉忧虑聚千重。蛙黾无知聒噪甚,草丛喧嚷不住鸣。夜半揽紧衾与被,阴气凄凄透骨寒。凤凰折翅难高举,低飞躲避鸱与鸢。轻拍桌案长叹息,声未出口心已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