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为自古要地抚遗迹吊往事有怀七人焉因各赋诗一首 诸葛武侯

孙承恩 ·

堂堂诸葛公,道本伊吕匹。 方其未遇时,龙卧泯渊嘿。 一朝感时奋,变化乃莫测。 恢复信本志,为汉誓讨贼。 大义凛照揭,乾坤为开辟。 指挥动风云,忠诚贯金石。 士生三代后,闻见渐卑溺。 公也真天人,正气泰华敌。 升平礼乐具,抢攘兵革日。 抱负郁未施,永为后人惜。 公神在天壤,万古终不没。 再歌出师表,敛衽三叹息。 庞公大隐流,世利迥莫干。 身如野鹤矫,心与浮云閒。 刺史不能致,候谒陇亩间。 夫耕妻出馌,相对尝怡颜。 富贵得几何,忧患来无端。 善哉至人训,遗子独以安。 鹿门何高高,遂志终盘桓。 避世深复深,采药遂不还。 惟有遗迹存,高风照人寰。 太傅古遗爱,德义孚远迩。 亶有儒者风,不作狙诈计。 张皇师旅间,裘带自容与。 敌国感其惠,何止挟纩士。 圣贤有不为,不以天下利。 不杀一不辜,不行一不义。 推公心所存,或也其可企。 公绩多汉沔,爱戴极翁稚。 公卒邦人悲,走哭空里市。 岘山日巉巉,汉水日瀰瀰。 思公不可作,反袂拭清涕。 少陵诗之圣,浑浑元气通。 尚论制作盛,尽善如周公。 胸藏五车书,笔扫千军雄。 辉煌三礼赋,曾献明光宫。 平生用世志,自许稷契同。 摧颓值时难,坎轲悲途穷。 兵戈苦骚屑,黄屋当尘蒙。 崎岖走行在,饥寒迫其躬。 操觚赋时事,宇宙归牢笼。 勤拳社稷虑,恳恻生民恫。 凛凛忠毅色,烈日明秋空。 上可继风雅,下应陋雕虫。 一时旅人迹,万古诗坛宗。 九原倘可作,执鞭吾当从。 白也真天才,变化如神虬。 生平耻龌龊,迈往隘九州。 词林昔供奉,天子宠渥优。 一朝被谗搆,斥远金殿头。 高情与逸思,芥带弗少留。 供奉非公荣,夜郎非公忧。 诗笔驱万象,醉眼轻王侯。 晞发扶桑巅,濯足沧海流。 今古等一瞬,天地同一沤。 以兹昔人言,谓公似庄周。 公去几阅世,公名重千秋。 谁云公则亡,神爽八极游。 蓬壶隔弱水,浩荡不可求。 缅怀旧行踪,使我心悠悠。 浩然亦高人,神思乃清朗。 读书陋拘牵,制行喜疏旷。 赋诗妙天趣,力索不可彷。 冲融大雅音,金石振遗响。 禁中遇天子,召对心所向。 终焉意不合,归哉南山放。 唐诗盛千古,公也李杜行。 布衣一时穷,高誉后人仰。 我来经故里,慨矣劳缅想。 鹿门当时月,依依汉江上。 襄阳昔受困,敌骑何凭凌。 矫矫二烈士,提兵援孤城。 雪涕奋雄剑,悲风起冥冥。 赤手蹈虎穴,义气孰敢撄。 轻舟驾巨涛,江水为奔腾。 转战前无当,势若可横行。 惜哉天亡宋,其功竟无成。 一时双玉节,皎皎照日星。 我来寻故垒,黯惨愁云凝。 草木为号呼,犹似战伐声。 英魂凛赫赫,万古常如生。

白话文译文

堂堂诸葛公,他的治国之道本可与伊尹、吕尚相提并论。当他未遇明主时,像条卧龙般隐没在深渊中沉默不语。一旦有感于时局而奋起,变化之神奇令人难以揣测。复兴汉室是他本来的志向,为汉朝誓讨逆贼。大义凛然,照亮天地,乾坤为之重开。他指挥若定,能兴风动云,忠诚之心贯穿金石。士人生在夏商周三代之后,见闻逐渐卑下浅陋。而诸葛公真是天人降世,正气可与泰山、华岳相抗衡。天下太平之时他完备礼乐制度,战乱之际他操劳军国大事。可惜他怀抱的壮志未能完全施展,永远让后人惋惜。他的精神存在于天地之间,历经万古也不会消亡。我再次吟诵《出师表》,整肃衣襟再三叹息。庞公是位大隐士,世俗名利根本无法沾染他。他身如野鹤般矫健,心似浮云般闲适。刺史不能请他出山,只能到田间去拜访他。丈夫耕田,妻子送饭,相对总是面带笑容。富贵能有多少?忧患却会无端而来。善哉这位至人的教诲,留给子孙的唯有安宁。鹿门山多么高峻,他最终隐居于此,逍遥自得。避世避得那么深,采药一去再不回返。只有遗迹留存,高风亮节照耀人间。太傅(羊祜)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之人,他的德行道义远近信服。他确有儒者风范,不搞权谋欺诈。在军旅之中从容不迫,穿着裘衣、系着腰带,神态自若。敌国也被他的恩惠感动,何止是让士兵感到温暖。圣贤有所不为,不以天下谋取私利。不杀一个无辜之人,不做一件不义之事。推想太傅心中所存,或许是可以效法的。他的功绩多在汉水、沔水一带,无论老人孩童都爱戴他。他去世时,百姓悲伤,空巷跑到集市上哭泣。岘山日日高耸,汉水日日流淌。思念太傅却已不可再见,只能掩袖擦拭清泪。杜甫是诗中的圣人,浑厚元气贯通全篇。论其诗作之盛大,尽善尽美如同周公。胸中藏有万卷书,笔力可扫千军万马。辉煌的《三大礼赋》,曾在明光宫中进献。平生怀抱济世之志,自比稷契。但遭遇时世艰难,坎坷困顿,悲叹前途穷困。战乱不息,皇帝蒙尘流亡。他辗转奔波奔赴行在,饥寒交迫逼迫自身。执笔赋写时事,宇宙尽收笔下。他勤恳忧虑社稷,恳切悲悯民生。凛然忠毅之色,如烈日当空、秋空明净。上可继承《风》《雅》,下应鄙弃雕虫小技。他不过一时漂泊的旅人,却是万代诗坛的宗主。倘若他能从九原复活,我愿为他执鞭追随。李白真是天才,变化如神龙。生平耻于狭隘卑劣,志向高远,视九州为狭隘。曾在翰林院供奉,天子宠爱优厚。一朝遭人谗言构陷,被斥逐远离金殿。他高逸的情怀和超脱的思绪,一点芥蒂也不留在心中。供奉之职并非他的荣耀,夜郎之贬也非他的忧愁。诗笔驱使万象,醉眼中轻蔑王侯。在扶桑树巅晒干头发,在沧海之滨洗脚。古今不过一瞬,天地如同一水泡。因此古人说,李白像是庄周。他离去多少世代了,他的声名流传千秋。谁说他已经死了?他的神采遨游八极。蓬莱仙岛隔着弱水,浩渺不可寻求。缅怀他旧日的行踪,让我心中悠然神往。孟浩然也是高人,神思清朗。读书不屑于拘泥琐碎,行为喜好疏放旷达。作诗得天然情趣,极力模仿也难相似。诗风冲淡平和,是大雅之音,如金石振响,遗韵悠长。他在宫中遇到天子,召见对答,本合心意。但最终志趣不合,归隐南山。唐诗盛于千古,孟浩然与李白、杜甫并驾齐驱。他虽是一介布衣,一时贫困,但高尚的声誉被后人景仰。我经过他的故里,感慨遥想。鹿门山当年的明月,依依映照在汉江之上。襄阳曾经受困,敌军铁骑何等凶暴。两位英姿飒爽的烈士,率兵救援孤城。他们泪如雨下,挥动雄剑,悲风在昏暗天空吹起。赤手空拳冲入虎穴,这种义气谁敢抵挡?轻舟驾着巨浪,江水为之奔腾。转战向前无人能挡,气势仿佛可以横行。可惜啊,上天要灭亡宋朝,他们的功业最终未能成功。一时之间,两位英雄的气节如双玉,皎洁照耀日月星辰。我来寻找旧时营垒,只见阴云惨淡凝聚。草木仿佛在号哭,好像还回荡着当年战斗的呐喊声。英魂凛凛,赫赫威严,万古长存如同活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