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敏之诗七十韵三首

耶律楚材 ·

壮年多轗轲,晚节叹行藏。 故国颓纲秽,新朝明德香。 雄材能预算,大略固难量。 迭出神兵速,无敌我武扬。 本图服叛逆,何止剪诪张。 西讨穷于阗,东征过乐浪。 彗侵天垒壁,光动太白铓。 整整车徒盛,鳞鳞旗鼓望。 天皇深责重,贤帅庙谟臧。 江左将擒楚,河阳已灭商。 英雄皆入彀,强禦敢跳梁。 采访轩车闹,司农官吏忙。 轻徭常力足,薄赋不财伤。 勋业超秦汉,规模迈帝王。 流言无管蔡,奇计有平良。 增葺新文物,耕耘古战场。 蛟龙方奋迅,雕鹗得翱翔。 偶遇风云会,争依日月光。 永酬千古耻,一怒四夷攘。 虎帐十年梦,龙庭几度霜。 迎降初请命,出郭远相将。 久敌真宜死,宽恩何敢当。 赦书民有幸,歌咏寿无疆。 扶杖听黄诏,称觞进白狼。 散财竭库藏,拔将出戎行。 殷绝仁犹在,周倾道不亡。 来招燕郡内,入觐大食傍。 戎服貂裘紫,星轺駮马苍。 中春辞北望,初夏过西凉。 瀚海汹而涌,阴山彷且徨。 闲云迷去路,疏雨润行装。 出处空兴叹,风光自断肠。 典刑陈故事,利病上封章。 天下援深溺,中州冀小康。 风俗乘丧乱,筹策要优长。 痼疾如神附,游魂笑鬼伥。 仁术能骨肉,灵药起膏肓。 避祸宜缄口,当言肯括囊。 遭谗心欲剖,涉苦胆先尝。 北漠绝穷域,西隅抵大洋。 诗书犹不废,忠信未能忘。 毡补连腮帐,绳穿朽脚床。 郊行长野兴,人静若禅房。 回鹘交游熟,昆崙事迹详。 风烟多黯黯,云水两茫茫。 灾变垂乾象,妖氛翳太阳。 髯龙三岛去,玉叶一枝芳。 明主初登极,愚臣敢进狂。 九畴从帝锡,五事合天常。 大乐陈金石,朝服具冕裳。 降升分上下,进退有低昂。 拓境时方急,郊天且未遑。 应兵无血刃,降虏自壶浆。 按堵无更肆,因敌不馈粮。 宸心尊德义,圣政济柔刚。 恩泽涵诸夏,威棱震八荒。 势连西域重,天助北方强。 举我陪三省,求贤守四方。 锦衣捐毳褐,肉食弃糟糠。 隐逸求新仕,流亡集故乡。 百官欣戴舜,万国愿归唐。 耕钓咸生遂,工商乐未央。 会将封泰岳,行看建明堂。 自叹才雕篆,长惭学面墙。 君恩予久负,贤路我深妨。 覆餗恒忧惧,持盈实恐惶。 故山松径碧,旧隐菊花黄。 太守方遗舄,初平政牧羊。 厚颜居此位,若已纳于隍。 吟啸须归去,香山老侍郎。 我爱张公子,丁年密退藏。 施为宜法则,议论自馨香。 元气却不死,深陂岂可量。 儿时供府荐,壮岁已名扬。 汲汲尊尼父,堂堂类子张。 迁居择邻里,濯足拣沧浪。 作传编毛颖,谈玄说剑铓。 奇才千古重,令问万民望。 气压四明客,调穷三耳臧。 典谟师我舜,雅颂起予商。 绵蕞曾陈汉,仁术屡说梁。 本非中酒困,长为和诗忙。 道长茹连拔,时衰心独伤。 篆文遒似李,隶字楷如王。 青眼予能作,白眉君最良。 万言陈国利,一战捷文场。 出海游龙舞,腾空翥凤翔。 十全君子行,一代士林光。 句法吾师范,诗材我窃攘。 忠心常向日,直节欲淩霜。 文没岁云久,道亡天未将。 狂澜时既倒,木铎子宜当。 德业能纯粹,学术靡理疆。 冲天憎燕雀,当路恶豺狼。 绮语吟千韵,宸笔扫十行。 行藏关治乱,出处卜兴亡。 郡隶清河上,家居杜曲傍。 登科年甫冠,修史发初苍。 仙观尝新欠,宫园醉晚凉。 朝天恭踧踖,退食独彷徨。 得暇多休沐,游山小治装。 一卮持竹叶,左手把无肠。 官酒浇三斗,宫词唾百章。 阮声师校尉,琴诀受嵇康。 似玉风神异,如兰气味长。 坦怀无戚戚,明见笑伥伥。 草檄堪医疾,针诗可治肓。 博闻敌武库,高价重珠囊。 忧患经多故,艰难已备尝。 悲歌声历历,雅调韵洋洋。 造次必于是,中心何日忘。 生涯两书箧,香火一禅床。 海上寻徐福,壶中觅长房。 流传虽若此,真伪甚难详。 水国波奔激,仙乡路渺茫。 孤身朝北阙,皓首叹东阳。 险韵嚼佳句,残英嗅冷芳。 仁人今尚在,箕子本佯狂。 洪范明皇极,彝伦叙有常。 百王遗礼乐,三代旧轩裳。 会补南极缺,能令北斗昂。 无媒言嗫嚅,失志思回遑。 秋老空悲扇,天凉反卖浆。 却来频渭钓,又绝在陈粮。 志道衰犹梦,依仁老更刚。 故家三径远,薄土一廛荒。 混混常无舍,乾乾体自强。 卒躬能省己,行道不踰方。 宁耻身衣褐,谁嗟日食糠。 起歌明月夜,舒啸白云乡。 绮夏终辞汉,巢由固避唐。 名极得三者,柴立机中央。 荣遇传金马,题名刻玉堂。 未窥君所蕴,徒见子之墙。 遣欲绝形累,无贪不行妨。 一瓢渠乐逸,陋巷我忧惶。 牺易韦编暗,麟经古卷黄。 著述遵辅嗣,去取笑公羊。 再辨麟绝笔,重笺城复隍。 焦桐人不识,独有蔡中郎。 唐室承平久,遗贤不遁藏。 罗纨桑幄腻,饼饵麦畴香。 马牧初蕃息,民编莫校量。 边臣闲虎略,卫士敛鹰扬。 禁苑晨钟动,梨园锦障张。 披香风细细,太液水浪浪。 河汉明方润,长庚淡不铓。 羽旄仪两列,冠盖道相望。 谏士陈休戚,廷臣论否臧。 金石歌大雅,琴瑟奏清商。 青鸟迷鸳瓦,乌衣绕画梁。 供张官府备,殽馔大官忙。 共享清时乐,殊无谤议伤。 含元朝百辟,花萼宴诸王。 主上贞观圣,官僚魏郑良。 岁馀开武讲,春首辟文场。 异宝浮淮水,馀粮朽凤翔。 诸羌来入卫,百济请观光。 关塞沈烽火,乡闾息寇攘。 三春常若雨,六月不飞霜。 圣德跻朝夕,仁心本就将。 俯知人意顺,仰视帝心当。 彍骑轻关内,精兵重北疆。 朝廷潜巨蠹,方镇养贪狼。 粉面三千辈,金钗十二行。 持盈当忌满,居治不知亡。 相罢曲江去,权移林甫傍。 华清高屼屼,骊峤碧苍苍。 金屋眠春晓,温泉浴暮凉。 掖庭花烂漫,阁道路彷徨。 官监金犀饰,妖姬珠玉装。 危弦惊醉耳,哀调断柔肠。 灯烛晖鳷鹊,丝簧沸建章。 奢淫几桀纣,纯俭劣成康。 击柝宫城邃,传筹禁漏长。 谋欢长汲汲,沈醉若伥伥。 未悟薪及爇,谁知病已肓。 人横碧玉笛,腰佩绛香囊。 岭表千山远,荔枝三日尝。 仙衣吹渺渺,莲舸泛洋洋。 力士权诚重,杨钊宠不忘。 承恩趍宝座,奏事近牙床。 荧惑频侵斗,秋阳弗集房。 人心咸怨怒,天象不披详。 易水声呜咽,燕山水郁茫。 盗贼充上郡,鼙鼓起渔阳。 杀气凌金阙,繁霜殒玉芳。 环儿刚赐死,天子惧如狂。 战士皆思变,奸臣亦易常。 空闲尘羯鼓,谁舞旧霓裳。 忠义心徒顺,英雄志自昂。 翠华摇曳曳,鸾驭去遑遑。 禁脔庖供豕,村民路进浆。 隘兵蜀道险,糊口益州粮。 灵武兵声振,汾阳意气刚。 复收京阙克,重治寝园荒。 贼势时深蹙,官军力益强。 羽檄传剑阁,龙驾返南方。 御府仍无酒,饥民尚啖糠。 邛都求道士,蓬岛觅仙乡。 符使将归汉,真妃犹忆唐。 金钗分一股,钿合擘中央。 挥涕春风殿,伤心秋月堂。 梧桐笼院砌,桃李映宫墙。 佳梦真难得,幽欢颇有妨。 春宵成怨忆,秋夜愈悲惶。 尚记脩眉绿,犹思半额黄。 强舒鸾被翠,闲杀辇车羊。 陵谷俄惊海,沧浪已变隍。 临风一卮酒,聊复酹三郎。

白话文译文

壮年时多有坎坷,晚年感叹行止难藏。故国法度衰朽污秽,新朝德政清芬流芳。雄才早有深远筹划,宏图本就难以估量。接连遣出神速兵马,所向披靡军威显扬。本欲收服叛离之众,何止平定诡诈嚣张。西征直抵于阗绝域,东讨远跨乐浪之疆。彗星掠过军营壁垒,光芒摇动太白剑铓。兵车整肃阵容浩盛,旌旗连绵鼓声远扬。天子委以深切重托,贤帅胸怀庙算周详。江左即将擒灭残楚,河阳已吞前朝旧商。英雄尽入彀中效力,强横之辈岂敢跳梁。采风车马喧闹往来,司农官吏碌碌奔忙。轻徭役使民力充裕,薄赋税不伤及财粮。功业巍峨超越秦汉,规制宏阔迈越帝王。流言难比管蔡之乱,奇谋自有陈平张良。修葺新增礼乐典制,耕垦古时征战之场。蛟龙正待奋身腾跃,雕鹗得以振翅翱翔。偶逢风云际会之时,争相依附日月辉光。为雪千古奇耻大恨,一举震慑四夷宾攘。十年虎帐恍如一梦,龙庭几度秋月飞霜。迎降初呈请命之表,出城远迎携手相将。久为敌寇本当赴死,宽厚恩典怎敢承当。赦书颁布万民有幸,歌咏圣寿天地无疆。扶杖聆听天子诏令,举杯进献白狼之觞。散尽财货竭空府库,选拔良将出自行伍。殷祚虽绝仁德犹在,周室虽倾道统未亡。奉命招抚燕郡之内,入觐远至大食之旁。戎衣貂裘紫云映照,星轺驳马青苍昂扬。仲春辞别北地向南,初夏经过西凉旧乡。瀚海波涛汹涌翻卷,阴山云霭彷徨苍茫。闲云遮掩前行道路,疏雨沾湿羁旅行装。仕隐之间空自发叹,眼前风光自断人肠。陈列旧事可为典训,奏陈利弊直上封章。天下沉沦急待援手,中州但求小康之望。风俗因丧乱而衰变,筹策需长远而优长。顽疾如被鬼神附体,游魂却笑伥鬼迷茫。仁术能令骨肉团聚,灵药可愈膏肓重创。避祸应当缄默其口,当言岂肯束囊隐藏。遭谗时心如遭刀割,历苦难胆必先亲尝。北漠直达荒远绝域,西陲直抵浩渺大洋。诗书之道仍未荒废,忠信之心岂能相忘。毡帐连腮需缝补缀,绳穿朽腿陋床一张。郊外漫行长野逸兴,人境静寂如坐禅房。回鹘故交日渐熟稔,昆仑往事知悉周详。风烟弥漫天地黯黯,云水相接四野茫茫。灾变垂示天象预警,妖氛遮蔽太阳光芒。髯龙远赴蓬莱三岛,玉叶独留一枝芬芳。明主初登至尊之位,愚臣岂敢不进狂言。九畴大法承天所赐,五事要义合于天常。大乐列陈金石器奏,朝服齐备冕裳庄严。升降有序分定上下,进退有度自有低昂。开拓疆土正当急务,郊祭天地尚未得暇。应兵不须血染刀剑,降虏自来壶浆迎王。街市安居不迁肆铺,因粮于敌不耗民粮。天心推尊德义为本,圣政济世柔刚并彰。恩泽滋润华夏大地,威棱震慑八极荒茫。形势连通西域权重,天意助我北方盛强。举我兼任三省职事,求贤镇守四境边疆。锦衣换去毛毡粗褐,肉食弃却糟糠旧粮。隐逸之士求取新职,流亡百姓聚集故乡。百官欣悦拥戴舜德,万国情愿归心唐昌。耕钓皆得生计安顺,工商同乐繁荣未央。将行封禅泰山大礼,且见明堂巍峨矗立。自叹才如雕虫小技,常惭学浅面墙徒伤。久负君恩深怀愧疚,阻塞贤路我实妨障。覆餗之危常怀忧惧,持盈之道实多恐惶。故山松径依然碧翠,旧隐菊花犹自嫩黄。太守方赠遗履之礼,初平正行牧羊之纲。厚颜居于此高位上,如临深谷惕然彷徨。长啸当归故园而去,香山终老侍郎之堂。我爱张公子,年少便深藏。行事堪为法则,议论自有馨香。元气充盈永不衰竭,深陂幽邃岂可度量。儿时已受州府荐举,壮岁早已声名远扬。孜孜尊奉尼父之道,堂堂风范类乎子张。迁居必择仁善邻里,濯足偏选清澈沧浪。为笔作传编纂毛颖,谈玄论道兼说剑铓。奇才千古令人推重,美誉万民共同仰望。气概压倒四明狂客,格调穷尽三耳妙藏。典谟师法尧舜之道,雅颂唤起殷商遗响。曾学叔孙绵蕞定仪,仁术屡向梁王说讲。本非因酒困顿颓唐,长因酬和诗篇奔忙。道义衰微如草连拔,时运不济独自心伤。篆文书体遒劲似李,隶字楷式端严如王。我常青眼另眼相看,君是白眉马良最良。万言陈述利国大策,一战告捷科举文场。出海犹见游龙腾舞,凌空宛若翥凤翱翔。十全方为君子德行,一代堪称士林荣光。句法足为我所师法,诗材我且窃取自攘。忠心如葵常向红日,直节似竹欲凌寒霜。斯文沦丧岁月已久,大道衰微天未予将。狂澜既倒危局已现,木铎振响君宜担当。德业修得精纯至极,学术广博无边无疆。冲天恨见燕雀喧嚷,当路厌遇豺狼猖狂。丽辞吟咏千韵流转,御笔亲扫十行赫煌。行藏关乎天下治乱,出处预卜国运兴亡。郡籍隶属清河之地,家宅住在杜曲之旁。登科之年方才弱冠,修史之时鬓发初苍。仙观游赏尝新果欠,宫园醉卧乘晚凉。朝见天子恭敬忐忑,退食公门独自彷徨。得闲时常沐休憩,游山稍整轻便装。手持竹叶酒一卮,左手执蟹无肠。官酒畅饮三斗尽,宫词妙唾百篇章。阮籍琴韵师校尉,嵇康琴诀得真传。风神俊朗似玉润,气韵悠长如兰芳。胸怀坦荡无戚戚,明察世事笑伥伥。草檄可医心头疾,针诗能治愚昧盲。博闻强识敌武库,价重连城胜珠囊。忧患历经多变故,艰难困苦已备尝。悲歌之声犹历历,雅调清韵正洋洋。仓促之间守此道,中心念念何日忘。生涯相伴两书箧,香火静对一禅床。海上寻仙访徐福,壶中觅境问长房。传说流布虽如此,真假虚实实难详。水国波涛奔涌激,仙乡道路渺茫茫。孤身朝拜向北阙,白发空叹逝韶光。险韵嚼得佳句出,残英嗅取冷蕊芳。仁人至今犹在世,箕子旧日伴狂。洪范阐明皇极大法,彝伦秩序自有恒常。百王遗留礼乐制,三代旧制轩冕裳。能补南极星宿缺,可使北斗柄高昂。无媒进取言嗫嚅,失意徘徊思惶惶。秋深空悲团扇弃,天凉反见卖浆忙。却来渭水频垂钓,又绝陈蔡断粮。志于道衰犹存梦,依于仁老更刚强。故园三径已遥远,薄田一廛亦芜荒。混混时流无休止,乾乾君子当自强。终能躬身常自省,践行大道不逾方。怎耻身穿粗麻衣,谁叹日食糙米糠。对月长歌夜明净,临云舒啸乡。绮里季夏终辞汉,巢父许由固避唐。名极三才得中和,独立如柴守中央。荣遇曾传金马门,题名刻玉堂。未窥君深蕴怀抱,徒见高墙阻目光。遣欲须绝形骸累,无贪自无祸患妨。一瓢饮颜乐逸,陋巷居我忧惶。牺经周易韦编暗,麟史春秋古卷黄。著述遵循王辅嗣,去取曾笑公羊。再辨获麟绝笔义,重笺城复隍。焦尾琴桐人不识,独有蔡邕识中郎。唐室承平日久,遗贤未遁藏。罗纨出自桑荫腻,饼饵飘来麦田香。马政初兴蕃息盛,户籍民编莫校量。边将闲却虎豹略,卫士收鹰扬。禁苑晨钟声声动,梨园锦障张。披香殿微风细细,太液池清波浪浪。天河明润星辉稳,长庚淡黯敛光芒。羽旄仪仗分两列,冠盖车马遥相望。谏官陈述休戚事,廷臣议论否与臧。金石铿锵歌大雅,琴瑟和鸣奏清商。青鸟迷失鸳鸯瓦,乌衣绕画梁。官府供张皆齐备,大官殽馔备办忙。共享清平时世乐,全无谤议伤。含元殿朝会百僚,花萼楼宴请诸王。主上圣明如贞观,官僚贤良似魏郑。岁末开设武科讲,春初开辟文士场。异宝浮沉淮水,馀粮朽腐凤翔。诸羌入卫拱王室,百济请观礼乐光。关塞沉熄烽火,乡闾止息盗寇攘。三春时雨常润泽,六月盛夏不飞霜。圣德日进无停息,仁心本就向。俯察知悉人意顺,仰观天象帝心当。骑轻取关内,精兵重屯北疆。朝廷暗藏大蛀虫,方镇豢养贪婪狼。粉黛三千列后庭,金钗十二绕华堂。持盈当知忌满溢,居治须防忘危亡。罢相远谪曲江去,权柄移李林甫旁。华清宫高屼屼立,骊山峤碧苍苍。金屋春晓眠未足,温泉暮凉浴方畅。掖庭花开正烂漫,阁道路转彷徨。宦官头饰金犀重,妖姬身佩珠玉妆。危弦惊破醉人耳,哀调摧断柔心肠。灯烛辉煌照鳷鹊,丝竹沸腾盈建章。奢淫堪比桀纣,纯俭劣于成康。击柝声传宫城邃,传筹滴漏暗夜长。寻欢逐乐长汲汲,沉醉浑如鬼伥伥。未悟薪柴将燃尽,谁知病已入膏肓。人横碧玉笛,腰佩绛香囊。岭表千山路遥远,荔枝三日得鲜尝。仙衣飘渺随风舞,莲舟荡漾泛水洋洋。力士权势诚厚重,杨钊恩宠未敢忘。承恩疾步趋宝座,奏事躬身近牙床。荧惑频侵北斗域,秋阳不集心房。人心尽含怨愤气,天象不祥未细详。易水声悲常呜咽,燕山色郁总苍茫。盗贼充斥上郡地,鼙鼓震动渔阳。杀气凛凛逼宫阙,严霜摧殒玉容芳。贵妃刚被赐绫死,天子惊惧几若狂。战士皆思生变故,奸臣亦欲改常纲。空闲尘蒙羯鼓架,谁人再舞旧霓裳。忠义之心空自守,英雄志气独昂昂。翠华摇曳飘摇去,鸾驾匆遽奔茫茫。途中禁脔屠猪供,村民路侧献浆。蜀道险隘兵困守,益州乞粮糊口肠。灵武军声忽振起,汾阳意气正刚强。收复京阙克敌胜,重治陵园整芜荒。贼势日渐趋窘迫,官军愈战力愈强。羽檄飞传剑阁外,龙驾回返南。御府依旧无储酒,饥民仍啖糠。邛都求助访道士,蓬岛寻觅觅仙乡。符使终将归汉土,真妃犹自忆唐皇。金钗分股留别恨,钿合擘中藏。春风殿挥泪如雨,秋月堂伤怀断肠。梧桐荫笼庭院砌,桃李花映宫墙。美梦真成难得遇,幽欢总被事妨。春宵易化愁怨忆,秋夜愈添悲惶。犹记黛眉描绿,尚思半额贴黄。强展鸾被翠衾冷,闲置辇车羊。陵谷惊变沧海,沧浪瞬化城隍。临风洒落一卮酒,且将此杯酹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