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古二十一首
兄难兄,弟难弟。
马祖真,只这是。
撼动西江十八滩,水面无风波自起。
各呈见解,互逞机锋。
石火莫及,电光罔通。
抛下拄杖而立,不同草草。
拈起拄杖便行,亦岂匆匆。
者里著得只眼,许你亲见庞公。
昨日与今日,同中却不同。
狞龙搅沧海,俊鹘摩青空。
宗眼明如日,机轮疾似风。
丹霞回首处,遍界觅无踪。
第一句,言不及。
见利忘锥,何得何失。
拈起放下,翘足而立。
文殊维摩,鎗箭交击。
果不可当,一掌推出。
纵是舜若多神,额头也须汗出。
普济把定,被庞公痛处一锥。
直得左转右侧,前依后随。
笊篱提起处,相呼作舞时。
若言依样画猫儿,定把黄金铸子期。
识得子丑寅卯句,应须继绍此门风。
如王仗剑当堂坐,佛魔俱拂一时空。
宗门中令嗣,合眼坐禅处。
平地打毬子,急须著眼觑。
两挑挑得上,三筑筑不住。
筑得住依前,辊向毬门去。
野火炎炎何处起,紫烟红焰便烧人。
须知坐卧经行里,见得无殊用得亲。
前溪绿涨雨初晴,浮笠波心掌样平。
伎俩由来祇如此,放教急急奔前程。
也大奇,也大奇,卷舒出没看全机。
若非鉴物张华眼,未免随人说是非。
圣量凡情净尽时,转身无路事还非。
屋檐下过粟畬里,马腹驴胎一道归。
自家冷暖自家知,祖意西来更问谁。
全体承当全体是,须弥顶上戴须弥。
不坏身正是,正是不坏身。
适来曲多少,扭得鼻头辛。
巨岳何曾乏寸土,演若迷头狂未回。
参寻喜有得力句,突晓途中眼未开。
最好韶山境,烟笼翠色轻。
欲描描未就,猿鸟一声声。
镜清湖心抛一饵,锦鳞跃浪上钩来。
几乎掣断竿头线,引得傍观下钓台。
国师样子太慈悲,入草何如出草时。
射透九重圣箭子,依前特地隔天涯。
奇特老尊宿,大无惭愧人。
盘陀石上藕,喜见一番新。
浑崙拈起好风规,石火明明已较迟。
不落金峰窠窟里,会须赤手讨便宜。
是身土木无知汉,忍痛声中一皱眉。
好是南山射石虎,纵饶没羽亦徒为。
龙起沧海,虎出林端。
直下来也,急著眼看。
白话文译文
兄长有兄长的难处,弟弟有弟弟的不易,马祖真谛,不过如此。 西江十八滩水势翻涌,看似无风,浪却自然扬起。 众人各抒己见,机锋往来交锋, 快似石火,疾如电光,仍难企及真意。 放下拄杖静静站立,绝非随意之举; 提起拄杖转身而行,也非仓促为之。 此处若能独具慧眼,方算亲见庞公境界。 昨日与今日,看似相同却又不同—— 如恶龙搅动沧海,似俊鹘掠过苍穹。 宗门法眼明亮如日,机锋迅疾似风。 回首丹霞深处,万象追寻却了无踪迹。 第一句便言语难及,见利忘本,得失何从计较? 拈起又放下,翘足而立时, 文殊与维摩,枪箭交锋电光石火。 势不可挡处,一掌悠然推出, 纵是舜若多神,也难免额前沁汗。 普济禅师把定关口,却被庞公痛处一锥, 直教他左转右侧,前依后随。 笊篱轻轻提起时,相呼起舞际, 若说只是依样画虎,真该铸金纪念知音子期。 识得子丑寅卯句中真意,便该承继此门风骨—— 如王者仗剑端坐堂上,佛魔皆拂作一场空。 宗门传承子弟,闭目坐禅之处, 恰似平地击球,急须凝神注目: 两挑能上扬,三筑难留驻, 纵然暂时稳住,终究滚向球门去。 野火炎炎何处起?紫烟红焰转眼灼人。 须知行住坐卧之中,见地与功夫本无分别。 前溪绿浪雨初晴,浮笠波心稳如掌, 历来机巧不过如此,且放脚步奔向前程。 真奇妙啊真奇妙,卷舒出没尽显玄机, 若无张华识珠慧眼,难免随人说短道长。 圣量凡情涤净时,转身无路事犹非—— 屋檐下经过粟田里,马腹驴胎同归一道。 自家冷暖自家知晓,祖师西来意更问何人? 全体承当方见全体,须弥山顶犹戴须弥。 不坏之身正是此,此身正是不坏身, 方才曲调多少音,扭得鼻头酸辛生。 巨岳何曾缺寸土?演若迷头狂未醒。 参寻幸有得力句,破晓途中眼未明。 最是韶山好境界,烟笼翠色淡轻轻, 欲描摹时难成画,忽听猿鸟一声鸣。 镜清湖心抛香饵,锦鳞跃浪上钩来, 几乎扯断竿头线,惹得旁观下钓台。 国师模样太慈悲,入草哪比出草时? 射透九重圣箭子,依旧天涯万里隔。 奇特老尊宿,潇洒无惭愧人, 盘陀石上生新藕,喜见一番清新意。 浑然托出好风规,石火明光已觉迟, 不落金峰旧窠臼,终须赤手讨便宜。 此身本是土木无知汉,忍痛声中一皱眉, 好似南山射石虎,纵无羽箭也枉然。 龙起沧海碧波涌,虎出林端草木惊, 直下而来时——急须睁眼看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