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未至节以病晚起走笔戏书纪事排闷十首
遇节何其窘，治家乃尔难。
谷生舂苦碎，薪贵灶嫌宽。
病体危狼狈，时情畏触蛮。
拥衾闻客至，强整旧衣冠。
屋少未成宅，地宽聊作园。
吾能甘菜食，或颇送花根。
莳喜阳坡暖，浇怜冻井温。
丁宁三径客，缓步惜苔痕。
忍事宁生瘿，今谁似我能。
缺钱分灶婢，赊米乞庵僧。
恶语闻皆恕，凡诗见亦称。
平生楼百尺，非复旧陈登。
此老谁能画，蒙头一破巾。
有杯常设客，无局不饶人。
仆醉邻翁怒，儿啼乳媪嗔。
佯聋付一笑，莫漫耗精神。
老子家风旧，从来节是常。
糟姜三盏酒，桕烛一炉香。
今岁适多病，吾儿犹异乡。
十分无意绪，檐雨晓淋浪。
贫家无节物，何况此荒城。
村妓闻来贺，山翁懒出迎。
头疡连耳肿，夜雨杂风鸣。
政尔堪高卧，床香菊枕成。
重报莺花信，谁司铁炭权。
更经三度节，即满六旬年。
豪动书千纸，穷难致一钱。
不忧无穴葬，惟喜有诗传。
家人簪珥旧，草草亦梳妆。
雪几茶花雅，风炉柿叶香。
乃翁时自笑，此辈讵吾量。
免贺俱休拜，新正一并偿。
古道古君子，今于何处求。
每闻栀马箠，不虑檗驴鞦。
贾药全多伪，医钱卒易酬。
头岑姑止酒，或恐自然瘳。
云无可书者，泥屦隔墙声。
小市扃虚肆，荒庖绝美烹。
流涎淮蟹紫，入梦海柑赪。
莫殢闭关卦，兵戈商不行。
白话文译文
遇到节日竟如此窘迫，持家真是这般艰难。舂米苦于谷粒易碎，柴价昂贵嫌灶台太宽。病体憔悴行动狼狈，时局艰难怕惹争端。裹着被子听闻客至，勉强整理旧衣冠。屋舍虽少尚未成宅，空地姑且当作菜园。我能甘心粗茶淡饭，偶有人赠花草根茎。移栽喜它阳坡温暖，浇灌怜惜冻井水温。叮嘱来访的园中客，慢步珍惜苔痕青青。隐忍世事宁生瘴瘤，如今谁人似我能容。缺钱只好分遣婢女，赊米乞求庵中老僧。听闻恶语皆能宽恕，凡俗诗作也获称颂。平生志在百尺高楼，已非当年陈登豪雄。此老形貌谁能描画？蒙头一块破旧巾冠。有酒常为客设杯盏，对弈从不让人一局。仆醉惹得邻翁恼怒，儿啼招来乳母嗔怪。佯装聋哑付之一笑，莫要随意耗费精神。老夫家风向来简朴，节日常态本就清寒。三盏糟姜佐酒下肚，一炉柏烛伴香点燃。今年偏偏多染病痛，我儿仍在异乡飘零。全然没有心绪赏景，檐雨破晓淅沥如弦。贫寒之家无节庆物，何况身在这荒芜城。听闻村妓前来贺节，山翁慵懒不愿出迎。头疮连着耳根肿痛，夜雨夹杂风声呜鸣。正可高卧不问世事，菊枕留香渐入梦境。再度听闻莺花消息，谁人掌管炭铁权柄？ 再经三次节令轮转，便是花甲六十周年。豪情动时书写千纸，穷困难求一线铜钱。不忧身后无地安葬，只喜尚有诗篇流传。家中女眷旧饰尚在，草草梳妆略作打扮。雪案茶花清雅相伴，风炉柿叶暗香浮动。老翁时常独自苦笑，此等琐事岂挂心间。免去庆贺皆休拜礼，待到新春一并偿还。古道热肠古时君子，今日何处可觅踪迹？ 常见马鞭高扬挥斥，不虑驴背颠簸苦楚。市售药材多属伪劣，医治费用终究易酬。头昏且暂停杯止酒，或许自然病愈消愁。云中再无鸿书可寄，墙外木屐踏泥声声。小市商铺虚掩门扉，荒废厨房绝无佳烹。念及淮蟹紫膏流涎，梦中海柑红艳晶莹。莫沉溺于闭关卦象，兵戈阻隔商旅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