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咏诗 登台望秋月
望秋月。
秋月光如练。
照曜三爵台。
徘徊九华殿。
九华玳瑁梁。
华榱与璧珰。
以兹雕丽色。
持照明月光。
凝华入黼帐。
清辉悬洞房。
先过飞燕户。
却照班姬床。
桂宫袅袅落桂枝。
露寒凄凄凝白露。
上林晚叶飒飒鸣。
雁门早鸿离离度。
湛秀质兮似规。
委清光兮如素。
照愁轩之蓬影。
映金阶之轻步。
居人临此笑以歌。
别客对之伤且慕。
经衰圃。
映寒丛。
凝清夜。
带秋风。
随庭雪以偕素。
与池荷而共红。
临玉墀之皎皎。
含霜霭之濛濛。
?天衢而徙度。
轹长汉而飞空。
隐岩崖而半出。
隔帷幌而才通。
散朱庭之奕奕。
入青琐而玲珑。
閒阶悲寡鹄。
沙洲怨别鸿。
文姬泣胡殿。
昭君思汉宫。
余亦何为者。
淹留此山东。
临春风。
春风起春树。
游丝暧如网。
落花雰似雾。
先泛天渊池。
还过细柳枝。
蝶逢飞摇飏。
燕值羽参池。
扬桂旆。
动芝盖。
开燕裾。
吹赵带。
赵带飞参差。
燕裾合且离。
回簪复转黛。
顾步惜容仪。
容仪已炤灼。
春风复回薄。
氛氲桃李花。
青跗含素萼。
既为风所开。
复为风所落。
摇绿蒂。
抗紫茎。
舞春雪。
杂流莺。
曲房开兮金铺响。
金铺响兮妾思惊。
梧台未阴。
淇川始碧。
迎行雨于高唐。
送归鸿于碣石。
经洞房。
响纨素。
感幽闺。
思帏帟。
想芳园兮可以游。
念兰翘兮渐堪摘。
拂明镜之冬尘。
解罗衣之秋襞。
既铿锵以动佩。
又絪缊而流射。
始摇荡以入闺。
终徘徊而缘隙。
鸣珠帘于绣户。
散芳尘于绮席。
是时怅思妇。
安能久行役。
佳人不在兹。
春风为谁惜。
悯衰草。
衰草无容色。
憔悴荒径中。
寒荄不可识。
昔时兮春日。
昔日兮春风。
含华兮佩实。
垂绿兮散红。
氛氲鳷鹊右。
照耀望仙东。
送归顾慕泣淇水。
嘉客淹留怀上宫。
岩陬兮海岸。
冰多兮霰积。
烂熳兮客根。
攒幽兮寓隙。
布绵密于寒皋。
吐纤疏于危石。
既惆怅于君子。
倍伤心于行役。
露缟枝于初旦。
霜红天于始夕。
凋芳卉之九衢。
霣灵茅之三脊。
风急崤道难。
秋至客衣单。
既伤檐下菊。
复悲池上兰。
飘落逐风尽。
方知岁早寒。
流萤暗明烛。
雁声断才续。
萎绝长信宫。
芜秽丹墀曲。
霜夺茎上紫。
风销叶中绿。
山变兮青薇。
水折兮黄苇。
秋鸿兮疏引。
寒鸟兮聚飞。
径荒寒草合。
桐长旧岩围。
园庭渐芜没。
霜露日沾衣。
愿逐晨征鸟。
薄暮共西归。
悲落桐。
落桐早霜露。
燕至叶未抽。
鸿来枝已素。
本出龙门山。
长枝仰刺天。
上峰百丈绝。
下趾万寻悬。
幽根已盘结。
孤枝复危绝。
初不照光景。
终年负霜雪。
自顾无羽仪。
不愿生曲池。
芬芳本自乏。
华实无可施。
匠者特留眄。
王孙少见之。
分取孤生蘖。
徙置北堂陲。
宿茎抽晚干。
新叶生故枝。
故枝虽辽远。
新叶颇离离。
春风一朝至。
荣华并如斯。
自惟良菲薄。
君恩徒照灼。
顾已非嘉树。
空用凭阿阁。
愿作清庙琴。
为舞双玄鹤。
薜荔可为裳。
文杏堪作梁。
勿言草木贱。
徒照君末光。
末光不徒照。
为君含噭咷。
阳柯绿水弦。
阴枝苦寒调。
厚德非可任。
敢不虚其心。
若逢阳春至。
吐绿照清浔。
闻夜鹤。
夜鹤叫南池。
对此孤明月。
临风振羽仪。
伊吾人之菲薄。
无赋命之天爵。
抱局促之短怀。
随冬春而哀乐。
懿海上之惊凫。
伤云间之离鹤。
离鹤昔未离。
迥发天北垂。
忽值疾风起。
暂下昆明池。
复畏冬冰合。
水宿非所宜。
欲留不可住。
欲去飞已疲。
势逐疾风举。
求温向衡楚。
复值南飞鸿。
参差共成侣。
海上多云雾。
苍茫失洲屿。
自此别故群。
独向潇湘渚。
故群不离散。
相依江海畔。
夜止羽相切。
昼飞影相乱。
刷羽共浮沉。
湛澹泛清浔。
既不经离别。
安知慕侣心。
九冬负霜雪。
六翮飞不任。
且养凌云翅。
俯仰弄清音。
所望浮丘子。
旦夕来相寻。
听晓鸿。
晓鸿度将旦。
跨弱水之微澜。
发成山之远岸。
怵春归之未几。
惊此岁之云半。
出海涨之苍茫。
入云途之瀰漫。
无东西之可辨。
孰遐迩之能算。
微昔见于洲渚。
赴秋期于江汉。
集劲风于弱躯。
负重雪于轻翰。
寒溪可以饮。
荒皋可以窜。
溪水徒自清。
微容岂足玩。
秋蓬飞兮未极。
塞草寒兮无色。
吴山高兮高度。
越水深兮深不测。
羡明月之驰光。
顾征禽之驶翼。
翼伊余马之屡怀。
知吾行之未极。
夜绵绵而难晓。
愁参差而盈臆。
望山川悉无似。
惟星河犹可识。
孤雁夜南飞。
客泪夜沾衣。
春鸿旦暮返。
客子方未归。
岁去欢娱尽。
年来容貌衰。
揽衽形虽是。
抚臆事多违。
青緺虽长复易解。
白云诚远讵难依。
去朝市。
朝市深归暮。
辞北缨而南徂。
浮东川而西顾。
逢天地之降祥。
值日月之重光。
当伊仁之菲薄。
非余情之信芳。
充待诏于金马。
奉高宴于柏梁。
观斗兽于虎圈。
望窈窕于披香。
游西园兮登铜雀。
攀青琐兮眺重阳。
讲金华兮议宣室。
昼武帷兮夕文昌。
佩甘泉兮履五柞。
簪枍栺兮绂承光。
托后车兮侍华幄。
游渤海兮泛清漳。
天道有盈缺。
寒暑递炎凉。
一朝卖玉碗。
眷眷惜馀香。
曲池无复处。
桂枝亦销亡。
清庙徒肃肃。
西陵久茫茫。
薄暮余多幸。
嘉运重来昌。
忝稽郡之南尉。
典千里之光贵。
别北芒于浊河。
恋横桥于清渭。
望前轩之早桐。
对南阶之初卉。
非余情之屡伤。
寄兹焉兮能慰。
眷昔日兮怀哉。
日将暮兮归去来。
守山东。
山东万岭郁青葱。
两溪共一泻。
水洁望如空。
岸侧青莎被。
岩间丹桂丛。
上瞻既隐轸。
下睇亦溟濛。
远林响咆兽。
近树聒鸣虫。
路出若溪右。
涧吐金华东。
万仞倒危石。
百丈注悬潨。
制曳写流电。
奔飞似白虹。
洞井含清气。
漏穴吐飞风。
玉窦膏滴沥。
石乳室空笼。
峭崿途弥险。
崖岨步才通。
余舍平生之所爱。
欻暮年而此逢。
欲一去而不还。
怅邹衣之未褫。
揖林壑之清旷。
事氓俗之纷诡。
幸帝德之方升。
值天纲之未毁。
既除旧而布新。
故化民而俗徙。
播赵俗以南徂。
扇齐风以东靡。
乳雉方可驯。
流蝗庶能弭。
清心矫世浊。
俭政革民侈。
秩满归白云。
淹留事芝髓。
白话文译文
秋月啊，我遥望着你。秋月皎洁如白绢，照亮了三爵高台，又在九华殿间缓缓徘徊。九华殿上玳瑁装饰的屋梁，彩绘的椽子和璧玉的瓦当，以这雕琢的华美姿态，承接那明月的清光。月华流泻进绣帐，清辉悬挂在幽深的内室。先掠过飞燕居处的门楣，又映照着班婕妤的孤床。桂宫中桂枝袅袅飘落，寒露凄清凝成白霜。上林苑的晚叶飒飒作响，雁门关的早雁行列整齐地飞向远方。明月清澈的品质宛如圆规画就，舒展的清辉如同素绢铺展。映照着愁绪萦绕的轩窗前凌乱影子，陪伴着金色台阶上轻盈的步履。居住此地的人临月欢笑歌唱，作客他乡的人对月伤感思慕。月光经过衰败的园圃，映照着寒霜中的草丛，凝聚在清冷的夜，缠绕着萧瑟的秋风。它随庭院积雪一同皎洁，也与池中残荷共染微红。俯临白玉台阶一片明朗，含着霜雾迷迷蒙蒙。横越天街缓缓移，碾过银河凌空行。忽而隐藏山崖半显露，倏忽隔了帷幔才透微明。洒满朱红庭院光熠熠，穿入雕花窗格声玲珑。空阶上孤鹤哀鸣悲切，沙洲边离群鸿雁哀怨。似见蔡文姬在胡殿啜泣，如睹王昭君于塞外思汉。我又是为了什么，长久滞留在这崤山以东？ （诗篇由秋月转而咏春风，再及草木、禽鸟、人生际遇，终归于山林之思，以下为后续段落意译：） 春风起时，春树摇曳，游丝如网轻柔，落花似雾迷离。先拂过天渊池水，还绕过细柳柔枝。蝴蝶相遇飞舞飘飘，燕子展翅掠过池塘。桂旗飘扬，芝车移动，燕女的衣襟舒展，赵女的飘带飞舞。飘带飞扬参差，衣襟开合依依。回眸时簪环轻转，顾盼间黛眉生辉。容颜已如日月明艳，春风却又回旋眷恋。桃李花芬芳浓郁，青萼托着素白花瓣。既被春风吹绽，又被春风吹散。绿蒂摇曳，紫茎挺拔，如春雪纷飞，杂着流莺啼转。曲房的门开启，金铺叩响清脆；金铺声声，惊动了闺中思绪。梧桐台尚未成荫，淇水刚刚泛绿。仿佛在高唐迎来行云暮雨，又在碣石送走归去鸿雁。穿过深深内室，拂响精致的丝绸；触动幽静闺阁，惹起帷帐后的情思。想那芬芳园圃正可游赏，念及兰草新芽渐可采摘。拂去明镜上冬日尘埃，解开罗衣中秋日叠痕。步履间佩玉清鸣脆响，气息里幽香隐约流散。起初摇曳着吹入闺门，终究徘徊着沿着缝隙。轻叩绣户的珠帘，散开华席上的芳尘。此时惹起思妇惆怅，远行人怎能久不归家？佳人若不在此处，春风又为谁珍惜？ 可怜那衰败的草，憔悴了容颜，在荒芜小径中，连寒冷的根茎也难辨认。往昔啊春日里，曾经啊春风中，含着花苞、佩着果实，垂挂绿枝、飘散红英。芬芳弥漫在鳷鹊观旁，华彩照耀着望仙阁东。送别时回顾眷恋，在淇水畔泣涕涟涟；佳客久留他乡，在上宫中心怀念念。山脚啊海岸边，寒冰堆积，霰雪纷繁。残根蔓延杂乱，聚集在幽暗缝隙。在荒凉水畔密密分布，在险峻石间疏疏生长。既为君子远行惆怅，更为役夫奔波心伤。晨光初露时枝头凝白霜，暮色始临时天边染红霞。凋零了通衢的芳卉，陨落了灵验的三脊茅。风急崤山道难行，秋至游子衣衫单。既感伤檐下菊萎，又悲叹池上兰残。飘零随风尽，方知岁已寒。流萤暗淡了烛光，雁鸣断续在远方。长信宫中秋色尽，丹墀角落荒草生。寒霜夺去茎上紫，冷风销蚀叶中绿。青山变色生野薇，流水折处见枯苇。秋鸿稀疏列长空，寒鸟聚飞寻暖踪。小径荒芜寒草合抱，梧桐徒长空对旧岩。庭院渐被野草湮没，霜露日日沾湿衣袍。但愿追随晨飞鸟，日暮一同向西归。悲叹那凋落的梧桐，早早遭遇寒霜。燕子归来时叶未抽，大雁北飞时枝已白。它本生长在龙门山，修长枝干直刺青天。上接百丈绝壁，下临万丈深渊。深根早已盘曲，孤枝更显高危。从未得照丰足光热，终年负载厚雪严霜。自知没有华丽羽仪，不愿生长在曲池之畔。芬芳本就欠缺，花果亦难呈现。匠人偶然留意，王孙少见顾怜。分取这孤生的嫩枝，移栽到北堂的边缘。老茎抽出新干，故枝长出嫩叶。故枝虽然日渐辽远，新叶却也渐渐繁茂。春风一朝吹拂，荣华忽然如此。自思本是凡庸质，君恩空自照分明。自知并非嘉美树，徒然倚靠华阁中。情愿化作清庙里一张琴，为君舞动那对玄鹤的翅翼。薜荔可作衣衫，文杏堪为栋梁。莫说草木微贱，空自映照君之余光。余晖并非徒然映照，为君暗含悲歌呜咽。向阳枝奏绿水之曲，背阴枝吟苦寒之调。深厚恩德不敢承当，岂敢不虚此心以待？倘若阳春再度来临，必当吐露新绿映照清波。听闻夜鹤鸣叫在南池，对着孤悬的明月，迎风振展羽翼。想我等凡俗之人，未得天赐的福分。怀着局促的浅狭胸怀，随冬春交替而悲喜。可叹海上惊飞的野鸭，感伤云间离散的孤鹤。离群之鹤当初未离时，振翅发端在天北边。忽遇狂风骤然起，暂落昆明池水畔。又惧冬日冰封合，水中栖宿非所宜。想留此地不可住，欲去他方飞已疲。借势随风急急举，寻求温暖向衡楚。又遇南飞鸿雁行，参差结伴成新侣。海上茫茫多云雾，苍苍茫茫失洲渚。从此离别旧时群，独自飞向潇湘浦。旧时群伴未离散，相依江海之畔。夜晚栖止羽相摩，白昼飞翔影凌乱。梳羽共随波浮沉，安闲嬉戏清波间。既不曾经历离别，怎懂眷念侣伴之心？深冬负载霜雪，羽翼难堪飞腾。姑且养蓄凌云翅，俯仰之间弄清音。期盼那仙人浮丘子，朝朝暮暮来相寻。听那拂晓鸿雁鸣，叫声中将迎天明。越过弱水之微澜，发于成山之远岸。惊觉春归未几时，忽叹此岁已过半。飞出苍茫海潮，没入弥漫云途。不辨东西方向，难计远近里程。依稀曾见于沙洲，赶赴秋期至江汉。劲风加于柔弱身，重雪负于轻巧羽。寒溪可以暂饮，荒泽可以藏身。溪水徒然清澈，卑微形影岂值得流连？秋蓬飞飘无尽头，塞草枯寒失颜色。吴山高啊何其高，越水深啊深难测。羡慕明月飞驰流光，回看征鸟疾展翅翼。可叹我的马匹屡怀归意，应知我的旅程尚未完结。长夜漫漫天难晓，愁绪纷杂满心间。眺望山川全不似故园，只有星河仿佛还能识。孤雁夜夜向南飞，客泪夜夜湿衣襟。春鸿朝暮能回返，游子依然不得归。岁月逝去欢娱尽，年华老来容貌衰。整饬衣襟形骸虽在，抚摩胸膛事多违心。青丝绶带虽长终可解，白云遥遥远去岂可依？ 离开朝廷与市集，朝市深处日暮归。辞别北地冠缨向南行，浮舟东川犹向西顾。恰逢天地降祥瑞，正值日月放光华。自愧仁德甚微薄，非我情操确芬芳。曾充金马门待诏，侍奉柏梁台盛宴。观看虎圈斗猛兽，眺望披香殿窈窕。游西园啊登铜雀台，攀青琐窗啊望重阳阁。讲论经籍于金华殿，商议国政在宣室中。白天垂武帐议事，夜晚对文昌星宿。佩甘泉宫之印，履五柞宫之地，簪枍栺殿之饰，绶承光殿之荣。陪乘后车侍华丽帷帐，游渤海啊泛舟清漳水。天道有盈满有亏缺，寒暑交替炎与凉。一朝变卖玉碗时，犹自眷恋余残香。曲池美景不复在，桂枝芳华亦消亡。清庙空余肃穆气，西陵久已白茫茫。暮年我有多侥幸，美好时运重昌盛。愧居稽郡南尉职，执掌千里光显地。别北邙山于浑浊黄河边，恋横桥于清澈渭水畔。望前轩早早抽芽的梧桐，对南阶初初绽放的花卉。非我情怀总伤悲，寄情于此或可慰。眷念往昔啊令人怀想，日将暮啊不如归去。守在这崤山以东，山东万岭郁郁青葱。两溪同汇一川泻，水色澄澈望如空。岸侧青青莎草覆盖，岩间丹桂丛丛生。向上望既隐约深邃，向下看也一片迷蒙。远处林中猛兽咆哮，近处树上鸣虫聒噪。道路出于若溪右侧，山洞吐纳金华山东。万仞危石似倾倒，百丈悬瀑如注下。水势奔泻如闪电，飞流似白虹贯空。洞井蕴含清气，孔穴喷吐疾风。玉窦石髓滴沥，石乳洞室空灵。悬崖小径越走越险，陡峭山路仅容通行。我舍弃平生之所爱，忽于暮年与此相逢。想要一去永不复返，怅然邹衣尚未解去。揖别林壑的清幽旷远，投身世俗的纷繁机变。庆幸帝王德运正升腾，适逢天下纲纪未崩毁。既已除旧布新政，故而教化百姓风俗迁。传播赵地风俗向南行，播扬齐地风气向东延。初生雏雉或可驯，流散蝗虫望能止。清静心志矫正世俗浊，俭约政治革除民风奢。任期届满当归隐白云间，姑且流连山间事采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