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申岁间中清赏十景 秋江明月艇
秋江明月艇,月皎光婵娟。
老我坐其中,苍颜发皤然。
半醉弄明月,赤脚扣两舷。
秋风百尺丝,独钓千丈渊。
不系吞舟鱼,宁掣横海鳣。
钓断人间心,不为世网牵。
鼓棹笑归去,月落江底悬。
烟岫夕阳钟,清声满寰宇。
直催海月上,山云亦飞举。
老僧定里回,英雄梦中起。
扫空声利情,洗净尘垢耳。
平生刚毅肠,闻之屡惊喜。
疏狂发长啸,起舞不得已。
遗音尚悠然,迥入霄汉里。
丽圃横长笛,秋风感慨声。
一吹山石裂,三弄波涛萦。
江空翠蛟泣,夜静苍龙鸣。
鹤怨云巢冷,猿啼月岭明。
嫠妇悲秋泪,孤臣去国情。
遗音尤激烈,高调转凄清。
曲终情未尽,目送数峰青。
修林策短筇,路入烟霞去。
群峰喜逢迎,向人如妩媚。
攀条览芙蓉,临流采荪蕊。
幽花不知名,馨香杂芳树。
天风吹敝袍,晓露沾行履。
更无尘染衣,常有云生袂。
山禽忽飞来,啼破幽绝处。
篱边餐落菊,采采黄金英。
拾之不满掬,松露相和倾。
三咽清肺腑,九窍皆芳馨。
食之久住世,化为天地精。
不饥复不老,颜貌如童婴。
骖鸾访安期,跨鹤寻广成。
回首谢人世,何用千秋名。
岭上抚孤松,松阴盖天地。
霜皮四十围,傲晲人间世。
老干带烟霞,虬枝撼风雨。
玄鹤数往还,白云互来去。
抚松一问之,坐阅几千岁。
人寿能几何,松老良未易。
与松语未终,落月寒生袂。
开径延驯鹤,爱此癯瘦形。
不与凡鸟伍,戛然独长鸣。
我性鹤相似,宠辱常不惊。
平生寡交游,闭户鲜送迎。
松关夜月孤,茅屋秋霜清。
从今与鹤游,骑鹤朝玉京。
鹤尔幸知此,慎勿轻渝盟。
登楼数去鸿,目断江山异。
帛书望不来,愁杀深闺女。
遗音堕寒空,疏影澄秋水。
凄凉关陇云,惨澹潇湘雨。
飞鸣万里馀,为此稻粱计。
点点夕阳中,阵阵荒烟外。
天际两三行,飞入芦花去。
朗吟黄叶寺,落日长林密。
天花拂衣香,露草沾屦湿。
深烟销奇峰,闲云裹危石。
金钟透太清,玉磬穿虚碧。
境胜龙象游,夜静虎狼出。
地远人踪稀,心定尘缘寂。
仙凡迥不同,坐久三叹息。
长啸白云峰,声清方夜永。
海月忽飞来,光照千岩静。
松林奏瑶琴,山泉漱金井。
下与人世违,上接星辰近。
凉露洗心源,天风吹鬓影。
使我凡陋躯,泠然发深省。
愿言生羽翰,直上青云顶。
白话文译文
秋江上明月小舟,月光皎洁明媚。年迈的我坐在船中,容颜苍老白发苍苍。半醉间玩弄明月,赤脚轻敲船舷。秋风中垂下百尺丝线,独钓千丈深渊。不为钓起吞舟大鱼,只愿牵动横海巨鳣。钓断人间烦心琐事,不被世俗网罗纠缠。笑着划桨归去,月儿低垂悬在江心。烟雾山峰夕阳钟声,清音回响天地之间。直催海上升明月,山云也随之飞腾。老僧从禅定中苏醒,英雄自梦境里起身。扫尽名利俗情,洗净尘世污耳。平生刚毅心肠,闻此屡感惊喜。疏狂发出长啸,情不自禁起舞。余音袅袅不绝,遥遥没入云霄。丽园横吹长笛,秋风伴着感慨声。一曲吹裂山石,三弄萦绕波涛。江空翠蛟低泣,夜静苍龙长鸣。鹤怨云巢清冷,猿啼月岭通明。寡妇悲秋泪落,孤臣去国伤情。遗音格外激昂,高调转为凄清。曲终情意未尽,目送青山数重。拄短杖漫步深林,小径通往烟霞深处。群峰欢喜相迎,对人妩媚多姿。攀折芙蓉枝条,临水采摘荪蕊。幽花不知芳名,馨香杂糅林间。天风吹动旧袍,晨露沾湿行履。再无尘埃染衣,常有云气生袖。山禽忽而飞来,啼声划破幽寂。篱边餐食落菊,采撷金黄花瓣。拾取不满一捧,和着松露轻啜。三咽清润肺腑,九窍遍染芬芳。久食可驻人间,化为天地精华。不饥亦不老去,容颜如童稚般。驾鸾寻访安期,跨鹤追寻广成。回首告别尘世,何须千秋虚名。岭上轻抚孤松,松荫遮天盖地。霜皮粗壮四十围,傲视人间世事。老干萦绕烟霞,虬枝撼动风雨。玄鹤几度往返,白云自来又去。抚松轻声相问,坐看几千春秋。人寿能有多长,松老却未易衰。与松话未说完,落月寒生袖间。开辟小径迎驯鹤,怜爱这清瘦形影。不与凡鸟同群,戛然独自长鸣。我性恰似鹤般,宠辱从不惊心。平生少交游,闭门鲜有迎送。松关夜月孤明,茅屋秋霜清冷。从此与鹤同游,骑鹤飞朝玉京。鹤啊幸知此意,切莫轻负誓盟。登楼数离去鸿雁,望断江山已异。帛书久久不至,愁煞深闺女儿。余音堕入寒空,疏影映澈秋水。凄凉关陇云聚,惨淡潇湘雨落。飞鸣万里之外,只为稻粱谋计。点点夕阳之中,阵阵荒烟之外。天际两三行影,飞入芦花深处。朗声吟诵黄叶寺,落日长林幽密。天花拂衣留香,露草沾履湿滑。深烟隐去奇峰,闲云包裹危石。金钟声透太清,玉磬音穿虚碧。境胜引来龙象游,夜静忽有虎狼出。地远人迹稀少,心定尘缘寂灭。仙凡迥然不同,久坐连声叹息。长啸在白云峰,声清夜正漫长。海月忽而飞来,光照千岩寂静。松林如奏瑶琴,山泉似漱金井。下与人间隔绝,上接星辰临近。凉露洗涤心源,天风吹动鬓影。使我凡陋身躯,泠然深发省悟。愿生羽翼翱翔,直上青云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