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自题秋中所为滦阳日乘卷后计一载来两扈滦直触?万端简为百韵自知凌乱复沓所不免也
玄云塞辽穹，庭宇黯如漆。
空斋客竟去，独寐陷忧怛。
揽衣起旁皇，家国感颠踤。
关山数行迈，纪乘在书帙。
夜梦屡模糊，神伤去年日。
蹇赢方策惫，轮鞅苦奔轶。
层冰郁嵯峨，大野莽飂颲。
滑雪泥际，重关懔蹉踬。
牵车渡狼河，?冼流澌沷。
浩浩古塞垣，乾坤一憀栗。
麻鞋卑吾分，不得见琫鞸。
席毡就陋庳，日夕把弗聿。
烟火爆湿薪，阴煤暗圭筚。
饥餐杂薯蓣，腥酪复搀戛。
回思丹棱直，宫树蔼如栉。
秋风起塘淀，山水忽颜别。
十年议和戎，战守误群帅。
前徒又溃兵，扪足偾辕劣。
小臣刚补被，腰脚困衰疾。
朝闻狩河阳，一疏空行佾。
雷风徒龙湫，鱼鳖尽淰潏。
日午投国门，天衢涨尘殁。
葱灵妇人车，悬罄大夫室。
巢覆孰卵完，眼中尽鹠鷅。
归来惨谋妇，作计信吾匹。
分当即沟渎，誓不从窭隙。
星火倏当门，官徒日敦切。
国中留守在，钟虡俨犹列。
缮甲幸可完，婴陴讵非烈。
吾谋适不遂，事往忆如瞥。
哀哉延秋门，日落乌尾毕。
仙庄谁走马，魋髻夜吹觱。
徒御失烟尘，窜身从草茀。
笼东纷介甲，蹂地乱肤发。
西山迷鬼魆。
断绝沟水头，琅玱青瑚玦。
斯时躯命贱，拌与世途决。
揖盗孰启门，输金遂成谒。
会朝天日闇，梦梦自出入。
岂期佩交韔，重睹天王跸。
艰难吾生微，屡作逃缝虱。
光景偪暮除，旋车又番易。
宣南值饯岁，情话有甥妷。
乡信久浮湛，归心重回折。
可怜鸡肋味，犹恋乌台帓。
心知百事灰，祇欲空名揠。
詹卜屡未谐，文书重填诎。
家人修雨具，车子求轮铁。
蕴隆火伞张，再觅滦桥辙。
日车疑倒翻，汗血殷辕卒。
天河微云淡，与客县斋发。
关门祖饯劳，万马秋风倔。
王程日百里，旅宿愁?蠍。
一雨度石梁，双趼履重结。
前山蹲虎豹，后岭卧貙猰。
车徒频舍乘，风水屡昏局。
百盘天梯尽，地底解鞍歇。
峥嵘昔冰凌，魂梦忽飞越。
烧空气如丝，旅夜又疏泄。
十日酒仙祠，重来气呜咽。
砅訇天柱崩，泪雨锤峰驲。
笙鹤缑山迎，明蟾照仙阙。
横空甲马驰，窗烛夜方灭。
从来遗万乘，谁见龙髯捋。
渥洼水飞腾，神骏奋蹴蹶。
松风归鹤怨，华表空门揭。
哀哉帝子灵，邈矣仙人筏。
凄凄原上天，磊磊山头岊。
疆帅壁东南，艰危见材节。
攀迎孰慨慷，誓愿见风骨。
由来天视听，在民孰敢夺。
吾先使犬鹿，为用讵云悖。
簪珥我何人，天人恨辽绝。
萧条重旅病，性命如网罼。
经月废栉沐，飞蓬俨囚桎。
云中行雁来，书帛自天末。
秋深玉门道，归信喜仓猝。
请急朝闻诺，治任暮旋发。
谁能一朝待，祇欲晨风鴥。
中途转凄怕，噩梦数心愒。
道旁朝飞雉，向我臆为说。
并日趋王城，悢悢百撞挃。
入门日气瘦，病妇待我诀。
感君息犹存，见我语不出。
百年嗟黔娄，殃厉几时绝。
吾生行已矣，送子万缘毕。
痛定还思痛，悲来欲谁述。
嗣皇伏工兜，慈圣在官闼。
元公方吐哺，抽擢到樗质。
栖栖复栖栖，流涕偶迁秩。
素心三两人，衡宇幸连蕝。
日夕每过从，忧余独乌壹。
今宵朔气厉，穷巷自煨柮。
孤檠照绝编，开视肺肝热。
持将就炉火，呵笔撮昏黦。
墙头鸺鹠声，窸窣夜疑雪。
非鬼亦非人，荒凉竟何物。
朱门昨胠箧，闻怪亦久习。
探丸伊何为，毡席独我昵。
成诗窗曙送，炉火一星璱。
白话文译文
黑色的乌云塞满了辽阔的天空，庭院和房屋昏暗得像漆一样。空荡荡的书斋里客人终究都走了，独自入睡却陷入深深的忧愁和悲伤。披上衣服起身徘徊，为家国动荡不安而感慨。多次跋涉关山，行程的记录都藏在书卷里。夜晚的梦境常常模糊不清，心神为去年的日子黯然神伤。疲惫瘦弱的身躯正感到困乏，马车和套索辛苦地奔驰。层层冰雪堆积得高峻，广阔的原野上狂风呼啸。在雪泥湿滑处行走，重重关隘令人害怕跌倒。拉着车渡过狼河，河水中流淌着冰块。浩渺的古代边塞城墙，天地间一片凄清战栗。穿着麻鞋是我卑下的本分，见不到精美的刀鞘剑饰。铺着毡子住在简陋低矮的地方，早晚都握着笔。烟火点燃湿柴，阴暗的煤灰弄暗了简陋的门窗。饥饿时吃掺杂着薯蓣的食物，腥膻的奶酪又混合着。回想京城丹棱直道，宫中的树木茂密如梳齿。秋风从塘淀吹起，山水忽然改变了颜色。十年间议论与戎狄和议，作战和防守耽误了各位将领。前方的士兵又溃败，抚摸着脚，败坏了战车。小臣我刚刚整理好行装，腰腿因衰老疾病而困顿。早晨听说天子在河阳狩猎，一份奏疏白白地空行礼仪。雷风徒然在龙潭中翻腾，鱼鳖全都惊惧跳跃。正午投奔国都城门，大街上尘土飞扬淹没一切。葱灵车载着妇人，大夫家中空无所有。鸟巢倾覆哪有完好的卵，眼中所见尽是恶鸟。归来惨淡地与妻子谋划，做出决定相信我的伴侣。按理应当投身沟渠，发誓不从贫穷的缝隙中偷生。紧急文书突然到了门口，官差每天催促紧迫。国都中留守的人还在，钟架庄严地排列着。修缮铠甲幸好可以完成，环绕城墙难道不是壮烈？我的谋划恰好没有成功，往事回忆如同眨眼。悲哀啊延秋门，太阳落下乌鸦尾巴已尽。仙庄谁在骑马奔驰？梳着椎髻的人在夜里吹着觱。车夫和马匹在烟尘中迷失，我逃窜身体跟随草丛躲藏。向东的战车纷乱着铠甲，践踏地面杂乱肤发。西山迷蒙，鬼影暗黑。沟水源头断绝，琅玱美玉和青色玉玦。这时身躯性命低贱，甘愿与世途决裂。作揖迎接盗贼谁打开了门？献上金钱于是得以拜见。朝会时天色昏暗，迷迷糊糊自己进出。哪里期望能佩带交弓的囊袋，再次看到天子的车驾。艰难啊我生命微贱，多次像逃窜的缝中虱子。光阴逼近年末，转车又再次更换。在宣南遇到岁末饯别，亲切交谈有外甥和侄女。家乡的书信久已沉浮，归心重重曲折。可怜鸡肋似的滋味，还留恋御史台的官服。心中知道万事如灰，只想空名拔高。占卜屡次不和谐，文书重重填满屈曲。家人修理雨具，车子寻找轮铁。闷热如张开的火伞，再次寻找滦桥的车辙。太阳之车仿佛倒翻，汗血染红了辕马和士卒。天河上微云淡淡，与客人在县斋出发。关门前祖道饯行慰劳，万马在秋风中倔强。王命行程每天百里，旅宿忧愁被蝎子蜇。一场雨后度过石桥，双脚的老茧鞋子重新结牢。前山蹲着虎豹，后岭卧着貙猰。车马徒众频繁舍弃乘车，风水屡次昏暗局促。百转的天梯走到尽头，在地底解下鞍马休息。往昔峥嵘的冰凌，魂魄梦境忽然飞越。燃烧的空气如丝线，旅途夜晚又疏漏泄气。十日后在酒仙祠，重来时气息呜咽。轰隆声天柱崩塌，泪如雨下锤峰驿。笙和鹤在缑山迎接，明月照耀仙阙。横空甲马奔驰，窗前蜡烛夜晚刚灭。从来遗弃万乘之尊，谁见过捋龙须？渥洼水飞腾，神骏奋力踢踏。松风归鹤的怨恨，华表空门揭晓。悲哀啊帝子神灵，遥远啊仙人竹筏。凄凄原野上的天空，磊磊山头上的石岊。边疆将帅在东南筑垒，艰危中看出才能节操。攀附迎接谁慷慨激昂？发誓愿见风骨。从来上天视听，在于民众谁敢夺取？我先派犬鹿，为其所用岂能说是悖逆？我是何等样人，天地人之间恨恨辽远隔绝。萧条中又旅途生病，性命如网中之鸟。经过一月废弃梳洗，头发飞蓬如同囚徒枷锁。云中飞行的大雁到来，书信从天涯来。深秋的玉门道，回家的消息惊喜匆忙。请假急归早晨听到应允，整理行装傍晚就出发。谁能等待一天？只想如晨风鸟疾飞。中途转而凄惨害怕，噩梦多次使心恐惧。道旁早晨飞起的野鸡，对着我心中诉说。一起奔向王城，惆怅百般碰撞。进门时日光暗淡，病妻等待我诀别。感谢你气息尚存，见我时说不出话。一生叹息如黔娄，灾祸几时断绝。我这一生将要结束了，送你走万缘已尽。痛苦之后还思考痛苦，悲伤来时向谁诉说？继位皇帝俯身工兜，慈圣太后在宫闱中。元公正吐哺勤政，提拔用到我这无用之材。忙碌又忙碌，流泪偶然升迁官职。素心人三两个，简陋房屋幸好相连。早晚常常来往，忧愁之余独有悲愁。今晚北风凛冽，穷巷里自己烧木柴取暖。孤灯照着残编，打开观看肺肝般热忱。拿着它靠近炉火，呵气暖笔揉搓昏暗的墨迹。墙头传来猫头鹰叫声，窸窣声夜里疑是下雪。不是鬼也不是人，荒凉究竟是什么东西？朱门昨天被撬开箱子，听到怪事也早已习惯。探丸行凶他是为什么？唯独我亲近毡席。写成诗时窗外曙光送走，炉火只剩一点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