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望在巩昌客馆夜梦归里中与金十二丈傅九文学同游高五处士别业既觉有感而赋

王祎 · 元末明初

东风解冻春二月,东还陇西驻吾辙。 中宵好月入窗明,孤馆殊花应时发。 慷慨既罢倚醉眠,梦里迢迢返东浙。 我家住在县乌伤,奕世衣冠绍先烈。 青岩之下华川湄,古木修篁荫门阅。 里中朋友不数人,总角交游到华发。 金丈虽老文益昌,傅子方强气难遏。 县南高叟故所居,别墅新营最幽绝。 大田多稼廪不虚,华屋有轩席常设。 自余便道过家时,三载于今成阔别。 今日何日乃盍簪,固应旧好三生结。 竹林藤簟坐峥嵘,橘径梅蹊行蹩躠。 篇章杂遝诗句哦,盘馔纷纭酒杯啜。 既誇答客语仍狂,颇怜哭子言犹噎。 俨然相对如平生,抵掌论心尽欢悦。 寒钟惊觉顿无聊,一点青灯自明灭。 倍思故隐只山中,却叹浮踪向天末。 嗟我文章非古人,虚名在世真叨窃。 一从螭陛到銮坡,久侍青光入金阙。 每多杜甫能自期,许身欲比稷与卨。 政图事主尽愚疏,岂意谋身转迂拙。 肃将使指往西垂,迢遰河山重跋涉。 严风裂面沙眯眸,冰髯霜鬓茎茎折。 瘦马冲寒不自禁,狐帽貂裘仍狗袜。 得非定远泛星槎,无乃中郎持汉节。 道涂梗塞竟莫通,使事须还遂中辍。 归报吾君扣九重,天颜只尺容趋谒。 傥矜弱质赐恩光,便向明时乞骸骨。 慈母手线犹满衣,先人遗书故盈箧。 鉴湖一曲非所望,家山自可采薇蕨。

白话文译文

东风化开冻土时值二月天,东归途中我暂驻陇西的车辙。夜半皓月透窗格外清明,孤寂客馆里奇异的花应时绽放。激昂情绪平息后倚醉入眠,梦里遥遥归向东浙故乡。我家本在乌伤县城中,世代衣冠承继先祖荣光。青岩山下华川水畔,古树修竹掩映着门庭。乡里知交不过寥寥数人,从垂髫结谊直到白发苍苍。金丈年虽老迈文采愈盛,傅子正当壮年意气难挡。县南高叟的旧居所在地,新筑别墅最为清幽僻静。广田丰稼粮仓常满,华美屋宇设席永备待客之需。自我顺路返家探访,至今三载已成久别。今日何日竟得重逢欢聚,原是三世缔结的旧谊未绝。竹林藤席间对坐高谈,橘径梅蹊上漫步缓行。诗篇纷沓吟哦不绝,佳肴杂陈杯酒频倾。应答宾客既显狂放意气,提及亡子犹带哽咽悲音。分明相对宛若生前模样,击掌倾谈尽诉欢欣。寒寺钟声惊破幽梦顿觉怅惘,一盏青灯在昏暗中独自明灭。倍加思念那山中故园,却叹此身如飘萍漂泊天边。可叹我文章不及古贤,虚名在世实属侥幸承传。自从朝堂供职翰林院,久伴君王出入金銮殿。常以杜甫自期许,愿效稷卨报国献赤诚。本想竭忠侍主全凭朴拙,谁料处世谋身反显愚顽。奉旨出使奔赴西域,万里河山再度跋涉艰险。厉风割面沙尘迷眼,冰霜染鬓发丝折。瘦马难耐严寒自战栗,狐帽貂裘犹覆护膝袜。莫非是定远侯泛银河槎,恍若中郎将持汉节蹈风雪。奈何道路阻塞终难行,使命未成只得半途辍。归朝禀报将叩九重宫阙,咫尺天颜容我躬身谒见。若蒙怜我孱弱赐恩泽,便向盛世乞请归老故园。慈母手缝衣衫尚在箱,先人遗书仍满箧。不慕鉴湖一曲归隐地,故山自可采薇蕨度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