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五首
三季已千载,古道久荒榛。
纷纷东汉士,飞鸣不当辰。
经营救氛沴,此志卒埃尘。
士生有进退,何必弃其身。
其道虽褊迫,其行绝缁磷。
公心不吾诳,复求无此人。
贫仕任固小,会计未可失。
方今备千品,内外有卑秩。
孰当责在己,施设能自必。
拘文已难骋,避世固多屈。
细云且可略,于大复何实?所就正如斯,与古岂同术?虽非万钟富,苟冒归一律。
焉能示朋友,学仕空自咄。
韩公缀文辞,笔力乃天授。
并驱六经中,独立千载后。
谓为学可及,不觉惊缩手。
如天有日月,厥耀无与偶。
当之万象瑩,所照百怪走。
此其自然光,万物安得有?其人虽已殁,其气著星斗。
穷天破大惑,更觉功业久。
其馀施诸小,未负风义厚。
当身止自善,所遇时则不。
致官九列齐,此理嗟亦苟。
去就惟用舍,士固无常守。
孔孟非其称,斗禄应未取。
惜哉天下才,甘受外物诱。
少年百事锐,岂谓身力孱。
心笑古时士,树立势苦难。
差池岁月迈,自照失朱颜。
初心不复道,龃龉常未安。
纷纷忧与劳,几不伤肺肝。
人生省己分,静默固其端。
诗书可自喜,施设谅漫漫。
相去几年今与古,睢阳几人朱与紫?嗟哉二子独有名,义烈乃能长不死。
当时美人欢未足,一日苍皇行万里。
岂无公卿尊且宠,急反与胡为眼耳。
丈夫感激世莫测,二子引身蒿下起。
忠驱义激鬼神动,漠漠胡沙来此止。
白话文译文
夏商周三代已过千载, 古道早已被荒草湮没。东汉士人纷纷扰扰, 振翅欲飞却生不逢时。竭力匡救时局危难, 这份志向终归尘土。士人处世有进有退, 何必轻易舍弃此身? 虽道路狭窄局促, 品行却皎洁无瑕。若说公心不曾欺我, 世间再难寻此等人。微末官职固然卑微, 职责本分不可轻忽。如今官职品类繁多, 朝野皆有高低等差。真正应当反求诸己, 方能确保抱负得施。拘泥条文难展抱负, 避世隐居多受委屈。琐碎事务姑且放下, 宏大抱负何尝落实? 此生所成不过如此, 岂能与古人同道术? 虽非万钟厚禄之富, 苟且所得终归一途。如何坦然面对友朋? 空叹仕途自我辜负。韩公文章缀玉连珠, 笔力天成如有神授。与六经并驾齐驱, 卓然独立千载之后。原以为学问可企及, 不觉惊叹缩手汗流。犹如苍穹悬此日月, 清辉普照世无匹俦。光芒所至万象澄澈, 魑魅魍魉四散遁走。此乃天地自然之光, 万物怎有如此明秀? 其人虽逝精神永在, 浩然之气映耀星斗。洞彻天道破迷解惑, 更觉功业历久不朽。其余才能施于小事, 不负风骨义气深厚。若只求独善其身, 际遇不济便成借口。纵然官至九卿高位, 此理细思实属苟且。出世入世但凭用舍, 士人本无常守之节。孔孟之道岂是虚名? 斗米俸禄亦非所求。可叹天下英才辈出, 甘受外物诱惑左右。少年时锐意诸事, 哪知体力终会衰微。心中暗笑古时士人, 立业树名这般艰难。磋砣岁月倏忽而逝, 对镜方惊朱颜已改。初心不敢再度提起, 处世龃龉常感不安。纷纷扰扰忧思劳碌, 几度摧伤肺腑心肝。人生贵在明了自己, 静默守心方为根本。诗书自可怡情养性, 建功立业之路漫漫。睢阳城里岁月悠悠, 朱紫贵人有几多留? 可赞张许二公独存青史, 忠义壮烈方能永垂不朽。当年宴饮欢娱犹未尽, 忽遭变乱仓皇万里行。岂无公卿尊荣享恩宠, 危急时竟为胡人作耳目! 大丈夫慷慨气节世难测, 二公挺身蒿莱振臂起。忠愤义激令鬼神震动, 茫茫胡沙到此竟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