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逝六首
暖风轻絮绾长条，一夜纷飞作雪飘。
歌哭已伤骓逝楚，是非应恐鹤归辽。
青深秋水何堪负，黛远春山尚待描。
纸伞低斜曾记否，褰裳怕过断栏桥。
裎卧红绫发自飘，幽灯视觉画难描。
璧辉当夜迟归赵，梦断经年未抵辽。
驿外鸿遗深浅迹，风前柳系短长条。
箫声复听知何处，明月空悬第五桥。
冥冥情思久埋湮，未掩微瑕璞自真。
二十八言声若绝，千零一夜事休询。
血红独泣壶中泪，鬓白相看海上尘。
火炙冰寒冬夏感，从容不复昔时身。
栏圮台荒迹未湮，渟渊澄镜绝微尘。
珠探一斛龙曾睡，梦惑三春蝶尚询。
此去蓬山无后路，重来洛水是前身。
桃花红雨梨花雪，五色空迷认不真。
去去风传草色哀，泠泠雨打旧城台。
帘前软语翻成谶，陌上繁花尽化埃。
盟负纵承鸥鹭责，枝空何惹蝶蜂猜。
伤心一片秦淮水，犹遣涛声入梦来。
事分吴楚絮成埃，几度行藏去复来。
缥缈烟蒸云梦泽，缤纷石冷雨花台。
已无恩怨遑论报，或有思量不可猜。
顾曲至今怜绿绮，第三弦上绕馀哀。
白话文译文
暖风轻轻吹拂，柳絮缠绕着长长的枝条，一夜之间纷纷飘落如同飞雪。悲歌与痛哭已经伤透了心，如同项羽的乌骓马逝去在楚地；是非对错令人担忧，怕像丁令威化鹤归来时故乡已变。深深的秋水青翠，怎能辜负？远山的黛色春意，还待描画。还记得吗？那把低斜的纸伞，我曾提起衣襟，不敢走过断栏桥。赤裸躺卧，红绫长发随风飘散，幽暗的灯光下，这景象难以描绘。璧玉的光辉本应在那夜归还赵国，梦断经年，未能抵达辽地。驿站外大雁留下深深浅浅的足迹，风前柳条系着长短不一的枝条。又听到箫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明月空悬在第五桥。冥冥中的情思早已深埋湮没，未掩盖的微瑕使璞玉显得真实。二十八个字的诗声若断若续，千零一夜的故事不必再问。血红的泪独自滴落壶中，鬓发斑白相看海上尘埃。火炙冰寒，冬夏的感觉，从容不再，已不是昔日的模样。栏杆毁坏，台基荒芜，痕迹尚未湮灭，深潭清澈如镜，绝无微尘。探取一斛明珠，曾惊动沉睡的龙；梦惑三春，蝴蝶还在询问。此去蓬莱山没有后路，重来洛水已是前身。桃花如红雨，梨花如白雪，五色迷离，认不真切。风传草色哀伤，冷雨敲打旧城台。帘前细语竟成了谶言，陌上繁花都已化为尘埃。背负盟约，纵使承受鸥鹭的责备；枝头已空，何必引起蝶蜂猜疑。伤心一片秦淮水，依旧将涛声送入梦中。事情如吴楚分离，柳絮成埃，几度行藏去而复来。缥缈的烟雾蒸腾在云梦泽，缤纷的石头冰冷在雨花台。已无恩怨，何须论报；或有思量，不可猜测。至今怜惜绿绮琴，第三弦上缠绕着余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