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厚弟示和诗复课十首

刘克庄 ·

家事从今勿更关,山深林密且栖蟠。 白眉君秀闺门内,秃鬓余惭季孟间。 厚族肯分南舍阮,亢宗何减北州颜。 西山幸有薇堪采,免被人驱去复还。 古书时务了无关,却悔胸中万卷蟠。 尚可追陪鸥鸟社,安能生死蠹鱼间。 毁言自叹今销骨,戆草谁怜昔犯颜。 圣主恩深臣命薄,黄冠结裹季真还。 野处经时懒入关,放教野蔓向窗蟠。 岂无求仲住邻曲,仅有惠连来梦间。 架上书聊揩老眼,墓前誓已白慈颜。 山灵未可相嘲戏,犹胜周颙去不还。 近传铁马哨榆关,想见西南杀气蟠。 常恐漏名青史上,不令效命白衣间。 本无高论生丛谤,虚过明时死厚颜。 春水渐生天向暑,寄声速载帝羓还。 自与浮名了不关,腾空岂若抱珠蟠。 浪云史学三刘后,敢道诗名二宋间。 青帝纵然回煖律,苍官安得有韶颜。 日晡坐客俱辞去,盐酪城中买未还。 病夫岂有力翘关,腹愤胸奇漫结蟠。 昔臂灵旗穷塞下,今腰长镵乱山间。 秫田易了渊明醉,菊井难湔伯始颜。 惭愧天魔呈伎俩,老僧入定未曾还。 脱身朝市恶机关,弓饵安能到伏蟠。 把似去梯置楼上,何如抱瓮灌畦间。 有黄粱枕休圆梦,无紫金丹可驻颜。 直入深山更深处,时人莫叫孔宾还。 病久溪堂镇日关,潭空不复著蛟蟠。 断无喝道来松下,时有挐音到苇间。 上宰相书浑绝笔,闻皇子报一开颜。 出门应被盟鸥笑,谁遣高飞带箭还。 花深藓合似禅关,千岁榕根入水蟠。 方土何须求海上,地仙元不离人间。 忘言已悟铜铭背,却老非干玉鍊颜。 客至未应愁酒尽,少需便了巷沽还。 身如齐客脱秦关,回首危途毒虺蟠。 宿昔立螭曾柱下,即今叱犊且田间。 迂疏素不工栀貌,老丑安能竞蕣颜。 自笑此翁犹矍铄,与云俱出鸟俱还。

白话文译文

家中的琐事从今往后不必再挂心,且在这深山密林里如龙盘踞静静栖身。你有白眉秀士的风采持守家门,我鬓发稀疏惭愧地处在兄弟之间。家族厚道肯效仿分居南舍的阮氏兄弟,光耀门楣又何逊于北州的颜氏先贤?幸而西山还有薇菜可采食,免得像叔齐伯夷般被人驱赶去复还。古籍与时务本已毫无关涉,反倒悔恨胸中藏万卷书如蟠龙纠缠。尚可追随鸥鸟结社为伴,怎能生死困在蠹鱼蛀蚀的字句间?毁谤之言令我自叹形销骨立,当年犯颜直谏的奏章谁人哀怜?圣主恩深而我命薄,唯愿学贺季真戴一顶黄冠归隐故园。久居乡野懒得再入城关,任凭野藤蜿蜒爬向窗前。岂无高士可作邻友相伴?仅有兄弟惠连时入梦间。架上书册姑且擦拭老眼,墓前誓言早已禀明慈颜。山神切莫将我嘲弄戏谑,总胜那周颙假隐去不还。近来传闻铁骑窥伺榆关,想见西南杀气如黑云盘桓。常恐青史留名成空话,未许白衣效命赴阵前。本无高论却招丛生诽谤,虚度盛世死后犹愧厚颜。春水渐涨天将入暑,寄语速载战利品回还。早与虚名断了尘缘,腾跃高空哪比得上抱珠深潜?妄言承继三刘史学衣钵,岂敢称诗名并列二宋之间。纵使春神回暖令节序流转,松柏怎会重现青春容颜?日暮时分座客纷纷辞去,城中盐酪尚未买回院间。病弱之躯岂有力气扛起城门栓?满腔愤懑空结蟠曲在胸田。昔年曾持灵旗驰骋边塞,而今腰挂长镵耕作山间。秫田易备足陶渊明酒醉,菊井难洗白胡伯始苍颜。惭愧天魔呈尽诸般伎俩,老僧入定未曾出关归还。挣脱朝市险恶的机关,荣名利饵怎能诱伏深潜蟠龙?与其像藏梯置楼进退维谷,何如抱瓮灌园自在垄间。若有黄粱枕莫续虚幻梦,并无紫金丹可驻不老颜。径直向深山更深处去,时人莫学孔宾唤我回还。久病溪堂终日闭门关,空潭不复见蛟龙盘桓。绝无喝道声扰松下来客,偶有桨橹音传到芦荻间。上呈宰相的书信早停笔,闻听皇子捷报暂开颜。出门该被盟鸥讪笑——谁教你高飞中箭把路还? 花荫苔痕深似禅门关,千年榕根如龙探水蟠。方士何必远赴求海上,地仙原本不离人世间。已悟铜铭背文忘言境,却老非因玉石炼容颜。客来莫愁酒坛将见底,稍待便得巷口沽酒还。此身如齐客逃离秦关险,回望危途毒虺正盘桓。往昔立殿为臣持笏板,而今叱牛耕犁在田间。生性迂疏不擅巧言令色,老迈憔悴怎比繁花容颜。自笑老翁犹然身矍铄,同云出岫共鸟飞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