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纪行诗 同吕仲实宿城外早行
我行得良友,夜宿建德门。
晨征带残雨,华星缀云阴。
局辔乘羸马,沿途共笑言。
两京隔千里,气候殊寒暄。
声利汩清思,山川发雄文。
平生所未到,扈跸敢辞烦?愧予雁鹜姿,亦复陪鸾鹓。
历历纪瑰伟,一见胜百闻。
兹游偿夙愿,庶用归田园。
经过昌平县,实惟刘子乡。
当时直言策,至今有耿光。
功名真琐琐,气节横八荒。
斯人宁复见,阅世徒慨慷。
奉祠表谏议,化俗崇贤良。
贼臣偶同里,遗臭亦难忘。
严程惧稽缓,古迹嗟莫详。
挥鞭事前迈,居庸翠苍苍。
居庸古关塞,老我今见之。
天险限南北,乱石如城陴。
朝光映苍翠,征袖凉飔飔。
涧谷四十里,崖峦争献奇。
禽鸟鸣相和,草木蔚华滋。
佛炉架岩上,疏泉汇清池。
民居亦棋布,机硙临山陲。
清幽入行李,缓策遂忘疲。
黄屋年年度,深仁育黔黎。
从官多名儒,山石遍题诗。
伊余备史属,斐然愧文辞。
矧兹中兴运,歌诵职所宜。
皇灵符厚德,岂曰恃险巇。
百千僦一马,日行百馀里。
未明即戒途,将至辄中止。
人困马思睡,马疲徒用箠。
驱驰失情性,老病侵发齿。
可怜翰鞅掌,岂知固如是。
径行古关塞,形胜那尽纪。
荒落久宁静,富庶或成市。
清晨过怀来,沙草风烟美。
想当用武时,满野控弓矢。
白塔远招人,挥鞭渡流水。
人言桑乾北,六月少炎热。
我行李老谷,流汗还病暍。
疲马鞭不进,况复碍车辙。
翠岩石幽幽,久晴涧泉竭。
牛羊放山椒,穹庐补林缺。
投宿山店小,子规啼夜血。
南归空有怀,闻之愧刚决。
顾方上滦阳,玉堂看秋月。
更阑不成寐,声声山竹裂。
期是明年春,相闻在吴越。
山石似丹垩,赤城因得名。
土异产灵瑞,永宜奉天明。
市廛集商贾,有驿通上京。
触热此经过,忽看风雨生。
平原走潢潦,河流浩新声。
斯须即开霁,灿烂云霞横。
乾坤气磅礴,山石钟奇形。
鳌峰才数尺,濯秀何亭亭!势欲负厚地,岌若霄汉淩。
一峰更旁耸,玲珑穴虚明。
青肤萦白障,微扣宣金声。
中涵太湖润,瑰伟专上京。
想当初凿时,山鬼泣以惊。
置之玉堂前,几阅瀛洲登。
年来对阁老,岷峨眼中青。
雨渍生古色,月寒见霜棱。
摩挲助文思,一挥九制成。
谅勿忧豪夺,长兹托佳名。
白话文译文
我有幸与良友同行,夜宿在建德门外。清晨赶路时还飘着零星小雨,星辰隐约点缀在微亮的天空。我们牵着瘦马缓辔前行,沿途谈笑风生。两京相隔千里,气候冷暖分明。世俗名利扰乱了清思,壮丽山河却催生雄浑诗文。平生未曾到过的地方,如今随驾前行怎敢嫌烦?惭愧我如野鸭般平庸,竟也能陪伴在鸾凤之侧。沿途瑰丽景象历历在目,亲眼所见胜过百般传闻。此番游历终偿夙愿,或许将来可归隐田园。经过昌平县城,原是刘子故里。当年他直言进谏的策论,至今仍闪耀光芒。功名利禄不过琐事,浩然气节却可横贯八荒。这般人物再难遇见,唯余世代慨叹。祠堂供奉着谏议风骨,教化风俗崇尚贤良。可叹奸贼恰与他同乡,遗臭万年亦难遗忘。行程紧迫恐有耽搁,古迹未能细探端详。挥鞭继续前行,居庸关苍翠之色渐入眼帘。居庸关这古老关塞,今日终于亲眼得见。天险划分南北疆界,乱石堆垒宛如城垣。晨光映照山色苍翠,征袖拂过凉风习习。四十里深涧幽谷间,峰峦争显奇绝姿态。飞鸟鸣唱相和成韵,草木丰茂华美滋长。佛寺香炉架设岩上,清泉汇作澄澈池塘。民居如星棋布山间,水磨临崖转动不息。清幽景致融入行囊,缓步慢行竟忘疲惫。天子车驾年年经过,深厚仁德养育万民。随行官员多有名儒,山石处处留有诗章。我愧列史官属从之中,文采浅薄深感不安。何况正值中兴气象,歌咏记述本是职责。皇天眷顾厚德之君,岂能单凭险关守疆。百人共用一匹马,日行百余里路。天未亮便出发,将到目的地又歇息。人困马乏思睡眠,马匹疲惫仍遭鞭策。奔波劳顿失却本性,老病渐侵发齿凋零。可怜终日忙碌,哪知原本该是如此。途经古关要塞,壮美景色难尽述。荒芜之地久归宁静,富庶之处渐成市集。清晨经过怀来境,沙草风烟别样美。遥想当年战事起,遍野应是弓矢交锋。白塔遥遥招引行人,扬鞭策马渡过溪流。人说桑乾河以北,六月天也少炎热。我过李老谷时,却汗流浃背似中暑。疲马挥鞭不肯进,何况道路多车辙。青翠山岩幽幽立,久晴涧泉已干涸。牛羊散放山巅上,毡帐填补林间隙。投宿山中小店窄,子规彻夜啼血鸣。南归之念空怀想,闻声更愧未决断。此刻正往滦阳去,玉堂将赏中秋月。夜半辗转难入眠,声声竹裂响山间。相约明年春光里,吴越之地再相闻。山石似丹砂涂饰,赤城因此得美名。水土奇异生灵瑞,永世合该奉天明。市集汇聚四方商,驿站直通往上京。冒着暑热经此地,忽见风雨骤然生。平原积水成洼泽,河涛奔涌发新声。须臾云散天放晴,灿烂霞光横天际。天地之气磅礴涌,山石幻化奇形态。鳌峰虽只数尺高,灵秀挺拔何亭亭!似欲背负厚土起,巍峨欲上凌霄汉。旁有一峰更耸立,玲珑剔透穴通明。青岩缠裹白岗纹,轻叩竟发金石音。石质涵养太湖润,瑰丽独钟上京城。遥想当初开凿日,山鬼亦当泣且惊。若置玉堂书院前,几度仙山可比肩。年来常伴阁老侧,岷峨青翠入眼帘。雨浸更显古朴色,月寒尤见霜棱锋。摩挲能助文思涌,一挥而就九制文。不必担忧被豪夺,永托嘉名在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