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岷樵

曾国藩 · 清

市廛交熊角一閧,朝为沸汤暮冰冻。 江侯尔岂今世人,要须羊左与伯仲。 汉上邹生狷者徒,卧病长安极屡空。 导养难绝三彭仇,恶谶欲寻二竖梦。 君独仁之相掖携,心献厥诚匪貌贡。 执役能令贱者羞,感物颇为时人诵。 丈夫智勇弥九州,守愚常抱汉阴瓮。 不学世上轻薄儿,巧笑人前事机弄。 昔我持此语冯生,沈饮沈觥岂辞痛。 郭生酒后犹激昂,往往新篇发嘲诵。 君今劲节盘高秋,况有诗句惊万众。 喜雨一章已恢奇,犹嫌伏辕受羁鞚。 顷来贶我珍琼瑶,韬以锦囊无杀缝。 我今尘海久沦胥,方寸迷濛足雾霿。 乃知贫贱真可欢,富贵縻身百无用。 因君寄语谈天客,狂夫小言或微中。 但教毛羽垂九天,未要好风遽吹送。

白话文译文

街巷里人们争斗喧闹如角斗,早晨还像沸汤般热烈,傍晚就冷如冰霜。江侯你哪里是当今世上的人,你的情谊必须像羊角哀、左伯桃那样生死之交,与兄弟一般。汉水边的邹生是个狷介之人,卧病在长安,常常穷得空无一物。养生难以断绝三彭(三尸神)的仇视,不祥的预感总想寻找病魔二竖的梦境。只有你仁厚地相互扶持,真心奉献诚意,并非表面恭敬。你亲自劳作能让卑贱者感到羞愧,你的感人之举常被时人传诵。大丈夫的智勇可遍及九州,你却守着愚拙,像抱着汉阴老人那样的瓮。不学世上那些轻薄儿,在人前卖弄笑脸、玩弄机巧。从前我拿这话对冯生说,他沉饮大杯,哪曾推辞过痛饮?郭生酒后仍然激昂,常常写下新篇嘲讽戏谑。如今你劲节高耸如秋日,何况还有诗句惊动众人。一首《喜雨》诗已经恢弘奇特,你还嫌像伏在车辕下受羁绊。近来你赠我珍贵的琼瑶,用锦囊包裹没有缝隙。我如今在尘世中久已沉沦,内心迷蒙如大雾笼罩。才知道贫贱真的可以欢愉,富贵束缚人百无一用。因此请你寄语那些谈天论地的人,我这狂夫的小言或许有些微中肯。只要让羽毛垂到九天之上,不必要好风急忙吹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