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头还山言故乡茶山离散之状感作
神宗世号太平时,老稚春风共放眉。
井里万家攒突兀,虹桥千柱筑涟漪。
冶游锦瑟留江月,纵猎雕鞍出广陂。
百年快事那堪保,昨见桃花人已老。
三朝变态无几时,渐入萧条尚能好。
连年戎马征粟刍,巨室金钱敛如扫。
长官爱财白日寝,奸雄窃发何能禁。
处堂谁及动殷忧,淫侈先为此时朕。
偶有山童自里来,豹狼方逼市城摧。
颓垣野妪啼青草,战垒遗骸知阿谁。
遗骸不掩枯连镞,暮雨低原闻鬼哭。
参差高阁成墟烟,永巷蓬蒿深蔟蔟。
一朝故旧如秋风,零落天涯梦华屋。
当知缘妄乘化来,生死劳劳苦如蓼。
白话文译文
神宗皇帝在位时被称为太平盛世,老人小孩都像春风般舒展着眉头。千家万户的房屋密密麻麻地聚集,彩虹般的长桥千柱相连,倒映在荡漾的水波中。那些冶游的公子在江边月色下弹奏锦瑟,纵马打猎的人骑着雕鞍奔驰在广阔的陂塘边。百年的欢乐时光哪里能长久保住?昨天还见桃花盛开,今天人已经衰老。经历三朝变幻,太平景象没持续多久,渐渐走向萧条,但还算能维持。连年战乱征调粮食草料,大户人家的钱财像被扫帚扫光一样。当官的爱财如命,白天也睡得昏沉,奸雄趁机作乱,哪里能禁止?身处危境却谁也不知忧虑,奢侈淫逸早就预示了今天的结局。偶然有个山里的少年从故乡来,说豺狼正逼近城市,城墙已经摧毁。倒塌的墙边老妇在青草中哭泣,战场上留下的骸骨谁知道是谁?尸骨暴露在外,箭镞还插在上面,黄昏低沉的平原上下着雨,仿佛听到鬼魂的哭声。高低错落的楼阁变成废墟烟尘,深长的巷子里蓬蒿密密丛生。一旦故旧亲朋像秋风一样散去,流落天涯的人只能在梦中思念往日的华屋。应当知道一切都是因缘幻化而来,活着的劳苦和死后的辛酸都像苦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