庵中独居感怀三首
身愈龙钟发愈稀,流年冉冉迫残晖。
读书十纸勤虽在,上树千回事已非。
仗马曾鸣宜取斥,牧羝虽乳亦忘归。
馀生自笑知何似,万里辽天老令威。
自闭庵门不点灯,惰耕村叟罢参僧。
一生已是胶黏日,投老安能夏造冰。
顽面敢辞乾汝唾,蔬餐聊得曲吾肱。
高舂睡熟无多笑,那有禅师解放鹰。
无钱溪女亦留鱼,有雨东家每借驴。
藜粥数匙晨压药,松肪一碗夜观书。
黄紬被暖闲无厌,白布衫长乐有馀。
南陌东阡春事动,放翁作计未全疏。
白话文译文
身躯日渐佝偻鬓发愈见稀疏, 流逝的年华匆匆催迫着落日余晖。依旧勤勉读完十页书卷, 却再难如少年时千回攀树身轻如飞。朝堂上我曾像仗马嘶鸣本该被斥逐, 如今似牧羊北海的苏武,纵有亲子也难归。笑问余生还像些什么? 恰似那远逝辽天、千年化鹤的丁令威。独自掩闭庵门不点灯烛, 我似怠耕的老农、罢参的野僧。一生早如胶黏之日难以动弹, 垂暮之年怎妄想夏日凝冰? 顽钝面容甘承世人唾沫, 粗茶淡饭曲臂为枕也安宁。黄昏熟睡再无当年豪笑, 哪似禅师放鹰——了无牵挂一身轻。溪边浣女虽贫却赠我鲜鱼, 东邻逢雨总借驴助我行。清晨咽下几匙藜粥压药性, 夜里松明一碗伴读至更深。黄绸被暖,闲卧便是满足; 白布衫长,简朴反觉丰盈。田间陌上春意已萌动, 我这放翁的盘算,倒也不算糊涂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