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五日

卢青山 · 当代

炎夏蒸六合,草木腾枯烟。 揭空白云瘦,荡荡无定迁。 陇角吟闷蟋,萤火起幽田;上下忽遽迅,弥留乃空悬。 深树自包护,自爱若自禅。 独凭孤轩立,寥寥无所欢。 后土延八荒,孤轩安可方?汤汤湖与海,敛可芥子藏。 粟颗将谓大,秋毫为道仓。 大宙自鸡子,开物何茫茫。 辟发盘古力,延绵未渠央。 流星即万古,白驹演汉唐。 茹毛磨器石,忽为今膏粱。 嗟余立足所,殆即恐龙乡。 恐龙不得见,衣冠安久长?处此宇与宙,大惑心如芒。 寂寂欲有问,谁为解纷攘?物物不得语,独立徒苍莽。 卒生夫何故,卒死夫何丧?万物茁然起,光景催阴亮。 物其自知有?景固因谁走?景物不自知,我意从谁剖?所托既曰道,道光安可透?所托既曰道,思维何以有?思欲与道胜,矛盾安可构?我处道思间,孤漠如离兽。

白话文译文

炎炎夏日蒸烤着天地四方,草木枯焦腾起干燥的烟尘。云朵被撕开显得苍白瘦削,飘飘荡荡没有固定的归处。田边角落传来闷热的蟋蟀叫声,萤火虫在幽暗的田野中飞舞;忽而急促飞上飞下,最终停留时却像悬在空中。浓密的树荫自我包裹守护,自我爱惜如同独自禅修。我独自靠着空旷的窗轩站立,心中寂寥没有一丝欢愉。大地延伸到四面八方,孤独的窗轩哪里能相比?浩荡的湖水与大海,收拢起来可以像芥子一样藏匿。粟米颗粒算是大的,秋毫之末却被当作道义的仓库。大宇宙原本像鸡蛋一样混沌,开天辟地多么苍茫。盘古用神力开辟,绵延不断没有尽头。流星划过便是万古,白驹过隙演绎着汉唐。茹毛饮血打磨石器的时候,转眼间变成了今天的美味佳肴。可叹我站立的地方,大概就是恐龙的故乡。恐龙已经见不到了,人类的衣冠又能长久存在吗?身处这时间和空间之中,巨大的困惑像芒刺扎在心头。寂静中想要发问,谁能为我解开这纷乱?万物都不能言语,我独自站立在苍茫中。人最终活着是为了什么,最终死去又丢失了什么?万物蓬勃生长,时光催促着阴晴变化。万物自己知道这些吗?这景象究竟因谁而流转?景物自己并不知晓,我的心思又能向谁剖析?所依托的既然是道,道的光芒又如何能穿透?所依托的既然是道,人的思维又如何产生?思维想要与道争胜,矛盾又如何能成立?我处在道与思之间,孤独荒凉如同离群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