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谏 其二 沉江
惟往古之得失兮，览私微之所伤。
尧舜圣而慈仁兮，后世称而弗忘。
齐桓失于专任兮，夷吾忠而名彰。
晋献惑于孋姬兮，申生孝而被殃。
偃王行其仁义兮，荆文寤而徐亡。
纣暴虐以失位兮，周得佐乎吕望。
修往古以行恩兮，封比干之丘垄。
贤俊慕而自附兮，日浸淫而合同。
明法令而修理兮，兰芷幽而有芳。
苦众人之妒予兮，箕子寤而佯狂。
不顾地以贪名兮，心怫郁而内伤。
联蕙芷以为佩兮，过鲍肆而失香。
正臣端其操行兮，反离谤而见攘。
世俗更而变化兮，伯夷饿于首阳。
独廉洁而不容兮，叔齐久而逾明。
浮云陈而蔽晦兮，使日月乎无光。
忠臣贞而欲谏兮，谗谀毁而在旁。
秋草荣其将实兮，微霜下而夜降。
商风肃而害生兮，百草育而不长。
众并谐以妒贤兮，孤圣特而易伤。
怀计谋而不见用兮，岩穴处而隐藏。
成功隳而不卒兮，子胥死而不葬。
世从俗而变化兮，随风靡而成行。
信直退而毁败兮，虚伪进而得当。
追悔过之无及兮，岂尽忠而有功。
废制度而不用兮，务行私而去公。
终不变而死节兮，惜年齿之未央。
将方舟而下流兮，冀幸君之发矇。
痛忠言之逆耳兮，恨申子之沉江。
愿悉心之所闻兮，遭值君之不聪。
不开寤而难道兮，不别横之与纵。
听奸臣之浮说兮，绝国家之久长。
灭规矩而不用兮，背绳墨之正方。
离忧患而乃寤兮，若纵火于秋蓬。
业失之而不救兮，尚何论乎祸凶？彼离畔而朋党兮，独行之士其何望？日渐染而不自知兮，秋毫微哉而变容。
众轻积而折轴兮，原咎杂而累重。
赴湘沅之流澌兮，恐逐波而复东。
怀沙砾而自沉兮，不忍见君之蔽壅。
白话文译文
回想古往今来的成败得失啊，我看到君王宠信小人带来的伤害。尧舜圣明又仁慈啊，后世称颂永不忘记。齐桓公因专任小人而失误啊，管仲忠诚却名声显扬。晋献公被骊姬迷惑啊，申生孝顺却遭祸殃。徐偃王推行仁义啊，楚文王醒悟后徐国灭亡。商纣王暴虐失去王位啊，周朝得到吕望辅佐。学习古法施行恩德啊，为比干修建坟丘。贤才仰慕纷纷归附啊，日益汇聚融合。严明法令整治纲纪啊，兰芷在幽暗处散发芬芳。苦于众人嫉妒我啊，箕子看透世事装疯逃亡。不顾乡土追逐虚名啊，心中郁结暗自悲伤。把蕙芷编成佩带啊，经过鲍鱼铺子便失去芳香。正直之臣端正操守啊，反而遭诽谤被排挤。世俗变化无常啊，伯夷饿死在首阳山。独有廉洁不容于世啊，叔齐长久后名声更亮。浮云聚集遮蔽天空啊，使日月暗淡无光。忠臣坚贞想进谏啊，谗佞小人却在旁诋毁。秋草茂盛将要结籽啊，寒霜在夜间悄然降落。西风肃杀摧残生灵啊，百草虽生却难成长。众人勾结嫉妒贤能啊，孤独的圣贤容易受伤。怀抱谋略不被任用啊，只好隐居深山岩洞。功业半途而废啊，伍子胥被赐死不得安葬。世人随波逐流改变啊，像风吹草倒排成行。忠诚正直被斥退毁弃啊，虚伪奸诈却得势登场。追悔过错已来不及啊，怎能尽忠而成全功业？废弃制度不采用啊，只顾私利抛弃公义。至死不改变节操啊，可惜年华还未到尽头。驾着方舟顺流而下啊，希望君王能开窍醒悟。痛心忠言逆耳啊，悲叹申子沉入江流。愿把所闻全部献上啊，却遭君王耳朵不通。不肯开悟难以进言啊，分不清纵横正道。听信奸臣虚浮之说啊，断绝国家长久基业。抛弃规矩不用啊，背离绳墨的方正。遭遇祸患才醒悟啊，如同在秋蓬上纵火。大错铸成无可挽救啊，还谈什么凶险灾祸？那些结党营私之人啊，独行君子还有什么指望？日渐浸染而不自知啊，秋毫之末渐渐改变容颜。轻物堆积压断车轴啊，过错积累沉重难当。投身湘江沅水的流冰啊，恐怕随波又向东流。怀抱沙石自沉水底啊，不忍心看君王被蒙蔽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