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景焕画应天寺壁天王歌
锦城东北黄金地，故迹何人兴此寺。
白眉长老重名公，曾识会稽山处士。
寺门左壁图天王，威仪部从来何方。
鬼神怪异满壁走，当檐飒飒生秋光。
我闻天王分理四天下，水晶宫殿琉璃瓦。
綵仗时驱狒?装，金鞭频策骐驎马。
毗沙大像何光辉，手擎巨塔凌云飞。
地神对出宝瓶子，天女倒披金缕衣。
唐朝说著名公画，周昉毫端善图写。
张僧繇是有神人，吴道子称无敌者。
奇哉妙手传孙公，能如此地留神踪。
斜窥小鬼怒双目，直倚越狼高半胸。
宝冠动总生威容，趋跄左右来倾恭。
臂横鹰爪尖纤利，腰缠虎皮斑剥红。
飘飘但恐入云中，步骤还疑归海东。
蟒蛇拖得浑身堕，精魅搦来双眼空。
当时此艺实难有，镇在宝坊称不朽。
东边画了空西边，留与后人教敌手。
后人见者皆心惊，尽为名公不敢争。
谁知未满三十载，或有异人来间生。
匡山处士名称朴，头骨高奇连五岳。
曾持象简累为官，又有蛇珠常在握。
昔年长老遇奇踪，今日门师识景公。
兴来便请泥高壁，乱抢笔头如疾风。
逡巡队仗何颠逸，散漫奇形皆涌出。
交加器械满虚空，两面或然如斗敌。
圣王怒色览东西，剑刃一挥皆整齐。
腕头狮子咬金甲，脚底夜叉击络鞮。
马头壮健多筋节，乌觜弯环如屈铁。
遍身蛇虺乱纵横，绕颔髑髅乾孑裂。
眉粗眼竖发如锥，怪异令人不可知。
科头巨卒欲生鬼，半面女郎安小儿。
况闻此寺初兴置，地脉沈沈当正气。
如何请得二山人，下笔咸成千古事。
君不见明皇天宝年，画龙致雨非偶然。
包含万象藏心里，变现百般生眼前。
后来画品列名贤，唯此二人堪比肩。
人间是物皆求得，此样欲于何处传。
尝忧壁底生云雾，揭起寺门天上去。
白话文译文
在成都东北的宝地上，是谁兴建了这座古老寺庙？一位白眉长老敬重名士，曾结识会稽山的隐者。寺庙左壁画着天王像，威严的随从们来自何方？鬼神怪影满墙游走，屋檐下飒飒秋风仿佛生光。我听说天王治理四方天下，水晶宫殿铺着琉璃瓦。彩旗仪仗时常驱赶狒狒装扮的队伍，金鞭频繁策动神骏马匹。毗沙门天王像多么光辉，手举巨塔高耸入云飞翔；地神相对出现手持宝瓶，天女倒披着金缕衣裳。唐朝传说有名家画作，周昉笔端精于描绘；张僧繇是神妙之人，吴道子更称无敌。奇妙啊！这妙手传给了孙公，能在此地留下神迹：斜视的小鬼怒瞪双眼，直挺挺倚着越狼高达半胸；宝冠摇动尽显威容，左右随从快步趋前倾身恭敬。手臂横伸如鹰爪尖利，腰缠虎皮斑驳红亮；飘然欲飞仿佛入云，步伐疑是回归东海。蟒蛇拖得全身瘫软，精魅捉来双眼空洞。当时这技艺实在稀有，镇守寺中堪称不朽。东边画完空出西边，留给后人教导对手。后人见了无不心惊，都敬名家不敢争锋。谁知未满三十年，竟有奇人偶然出现：匡山处士名叫朴，头骨高奇连接五岳，曾持象简多次为官，又有蛇珠常握手中。昔年长老遇过奇踪，今日寺僧识得景公。兴致来时请涂高墙，挥洒笔快如疾风：徘徊的队伍颠狂飘逸，散乱奇形纷纷涌出；兵器交错布满天空，两面如敌相对厮杀。天王怒色巡视左右，剑刃一挥整肃四方；腕上狮子咬住金甲，脚下夜叉击打战靴。马头壮健筋骨隆起，乌嘴弯环似屈铁；遍身毒蛇乱窜纵横，颈绕骷髅干裂欲碎。粗眉竖眼发如尖锥，怪异模样不可名状；光头巨卒似要生鬼，半面女郎安抚孩童。且闻此寺初建之时，地脉深沉充盈正气。如何请来两位山人，落笔成就千古绝事？君不见天宝年间，画龙招雨并非偶然：万象藏于心间，百般现于眼前。后来画坛列位名贤，唯此二人可堪并肩。人间万物尚可求得，如此画样何处传承？曾忧壁画生云起雾，揭寺门直飞九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