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奋 其二 怨春风
怨春风之不仁兮，既发我群芳与众葩。
羌无远而不届兮，烂锦绮之纷华。
柳青青兮花漫漫，黄鹂掷兮声度转。
香袭衣兮馡馡满路，又吹残兮何故。
匪黔嬴之媢嫉兮，是残丑类。
摧伤物之通美兮，且以成其独异。
彼丹葩兮适荣树端，今飘零兮匝地漫漫。
昔芬馨兮袭人旖旎，今质存兮已魄然而少气。
野之草兮，昔芽萌其嫩绿。
今生砌兮，亦盘盘而错错。
余启卜于灵氛兮，问其何故。
灵氛视余以其繇兮，曰皇之常度。
在天地万物其尽然兮，夫子何疑。
畅其理而诚告兮，子其知之。
曰人生百年犹树花兮，三春发荣粲其葩兮。
光彩馨香能几何兮，壹昔飘风竟辞柯兮。
彼随飙兮展转，或归根兮或远。
或一坠于庭闱兮，或遂沈于坑圊。
风何知而花何有兮，子之心焉眷眷。
嗟世态之汩于是非兮，孰通其说。
西施见斥兮嫫母为说，毁弃尺璧兮鼠璞见珍，明月沈埋兮鱼目为蠙。
美自美而恶自恶兮，赝与真其谁分。
春与秋其代谢兮，子何与而伤春。
馀不得此之高意兮，怀达人之至言。
斯从事于来今兮岂然。
白话文译文
怨恨春风如此无情啊，才催发满园芳菲与百花绽放。它无远弗届席卷而来啊，把天地织成锦绣繁华。柳色青青啊花开漫漫，黄鹄掠过啊啼声流转。香气袭人衣襟啊芬芳盈路，忽又摧残凋零啊究竟何故？并非造化暗中嫉妒啊，也非专为毁灭丑类。摧折万物共通的美好啊，或许只为成就另一种奇崛。那些红艳花朵啊本在枝头盛放，如今飘零啊满地堆积成殇。昔日芬芳袭人啊摇曳生姿，今日空存形质啊失却魂魄生气。原野的春草啊，曾萌发嫩绿新芽。而今生在阶前啊，也缠绕丛生错杂交加。我向灵氛占卜叩问啊，探询其中缘由。灵氛示我占卜卦象啊，言说此乃天道恒常。天地万物皆循此理啊，夫子何必困惑彷徨。疏通真机诚心相告啊，愿君能够明悟。又道人生百年如树花啊，阳春三月绽吐光华。光彩与馨香能存几时啊，一夜疾风竟辞枝桠。落花随风飘转啊辗转流离，或归根本壤啊或散远方。或坠落庭院帷幔之间啊，或沉埋污秽坑厕之旁。风何尝有意花何尝有知啊，唯君心怀缱绻惆怅。可叹世态混淆是非啊，谁能通达正理？西施遭贬弃啊嫫母反受推崇，尺璧被毁弃啊鼠璞反被珍重，明月沉埋沙土啊鱼目充作珍珠。美自有美韵恶自有恶质啊，赝品与真品谁人能辨？春秋四季更迭往复啊，君何必伤春自苦？我未能参透这般高妙境界啊，却常怀通达之人的箴言。且将心神寄寓当下光阴啊，何必沉溺怅惘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