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欲乞归未得一日蒙恩放归不胜欣喜涂中得十五首
今日方行第一程，看来已觉此身轻。
若还归到湖山里，何啻乘云上玉清。
我病只宜投绂去，君恩却许奉祠归。
小人报国非无志，正恐叨踰触祸机。
东去匆匆不暂停，我于此地岂无情。
祇缘衰病归心切，不惮崎岖趁晓程。
来时似觉秋犹热，去日忽惊秋已深。
一去一来何所益，不如归去旧园林。
老夫非是厌洪都，正恐沉迷失故吾。
纵使东湖花似锦，不如归对小西湖。
邦人送我说殷勤，自愧初无德及民。
若更踌躇不归去，猿惊鹤怨亦愁人。
去年来见荷初败，今岁归逢菊已残。
残菊败荷浑似我，纵馀芬馥岂堪观。
记得年时入境来，老分阃寄惧非才。
今朝遂出洪都去，笑指故山真快哉。
夹道乔松几度春，青青黛色四时新。
当时若尽荒郊种，万顷清阴更可人。
欲寒还暖雨还晴，极目秋郊景色明。
应是此归天亦喜，故将风日作人情。
无日无时不念归，此心宜有鬼神知。
如今已作终焉计，寄语山灵莫勒移。
荒墟忽见翠成堆，错认青山入眼来。
元是松林如此好，不妨归去更勤栽。
路傍遥见一山居，欢喜犹如见故庐。
见似故庐犹自喜，如今到后喜何如。
兀兀篮舆足欲拳，聊扶藜杖步山边。
招提此去无多地，且就僧房借榻眠。
淡烟斜日媚郊原，中有人家似辋川。
地侧忽惊车马过，三三两两竹篱边。
白话文译文
今日才踏上第一段旅程，已觉得身子格外轻盈。若是真能回到湖山故里，简直像乘云飞上仙境。我因病体只该辞官离去，承蒙皇恩准许领祠禄归隐。小人报效国家不是没有志向，只怕越位触犯祸机。匆匆东行不愿稍作停歇，我对这地方岂会没有感情。只因衰弱病重归心急切，才不惧崎岖赶早登程。来时仿佛觉得秋意尚热，离去时忽惊秋色已深。这一来一去有什么益处？不如归返旧日园林。老夫并非厌倦这洪州城，实在怕沉溺迷失本真。纵使东湖鲜花灿烂如锦，不如回去对着我的小西湖。乡亲送我情意恳切殷殷，自愧从未施恩惠于百姓。若再犹豫不决迟迟不归，连猿鹤都要埋怨愁闷。去年来见荷花初凋零，今年归去又逢菊花已残。残菊败荷多像我的境况，纵有余香又怎堪赏观？ 记得去年奉命来到此地，年老守疆常恐才不配位。今朝终于能够离开洪都，笑指故乡真是畅快啊！ 夹道高松历经几度春秋，青青黛色四季清新依旧。当年若在全城郊野遍种，万顷清凉绿荫该多可人。欲寒还暖时雨又时晴，极目远眺秋野景色分明。应是连上天也欢喜我归去，特地将晴风丽日作送行人情。无时无刻不盼着归来，这份心意该有鬼神知晓。如今既已决心终老故里，传话山灵莫再挽留相邀。荒墟忽见翠色聚成丛，错认是青山映入眼中。原来是松林长得这样好，不妨归去后也勤加栽种。路旁远远望见山间屋宇，欢喜如同见到故园旧居。见似故园尚且这般欣喜，真到家中喜悦更该如何形容？ 晃晃悠悠竹轿蜷得脚麻，且扶藜杖漫步山路边。寺院离此没有多少路程，暂借僧房床榻歇息安眠。淡烟斜日点染郊野柔美，林间人家恍若辋川画境。僻静处忽有车马声响过，竹篱边闪过三三两两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