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诗十九首 其一 不寐
天道有昼夜，动息两不争。
喜昼而悲夜，无乃非人情。
嗟余婴此患，何以处死生。
衾裯既已温，筦簟有馀清。
人皆乐睡乡，胡我独惺惺。
自从出门来，十卧九不宁。
夜则摇其精，昼复劳其形。
常恐大命至，奄忽道无成。
公卿是何物，性命乃可轻。
学道三十年，此心犹未安。
辗转一夕间，扰扰千万端。
病以爱为本，忧怖乃相干。
物生每徇性，夙习不可刊。
顺或忘其源，逆则撄其湍。
心迹既以违，调伏良亦难。
逝将放吾意，俯仰得所欢。
真际未可期，庶以澄内观。
白话文译文
天道有白天和黑夜，动静之间互不争执。人们却喜爱白天而悲伤黑夜，这难道不是违背人情吗？可叹我沾染了这种毛病，该如何面对生死呢？被褥已经温暖，竹席也清凉宜人。人人都喜欢安睡，为何唯独我清醒难眠？自从出门远行以来，十次躺下九次不得安宁。夜晚耗损精神，白天又劳苦形体。常常担忧生命终结，突然之间一事无成。公卿权贵算什么东西，竟能把性命看得如此轻贱。学道三十年，内心仍未安定。辗转反侧一整夜，千万思绪纷乱扰攘。疾病以爱欲为本源，忧愁恐惧便趁机侵扰。万物往往顺从本性，旧日习气难以消除。顺境时忘了根本，逆境时又触到急流。心迹既然已经违背，调伏内心实在困难。将要放纵自己的心意，俯仰之间求得欢愉。真实境界难以预期，只希望借此澄清内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