辇下曲一百二首,有序 其一

张昱 · 元末明初

黄金大殿万斯年,十二丹楹日月边。 伞盖威蕤当御榻,珠光照耀九重天。 五垓千陛立朝廷,槛首铜雕一丈翎。 不待来仪威凤至,日闻韶濩在青冥。 州桥拜伏两珉龙,向下天潢一派通。 四海仰瞻天子气,日行黄道贯当中。 方朝犹是未明天,玉戚轮竿已俨然。 百兽蹲威绘幡下,万臣效职内门前。 东楼绯服唱鸡人,击到朱鼙第几声?楠寐奉常先告备,驾行三叩紫鞘鸣。 至元典礼当朝会,宗戚前将祖训开。 圣子神孙千万世,俾知大业此中来。 二九行分正从班,尽将牙笏注名单。 簟铺兽镇丹墀内,鹄立千官绕画阑。 国戚来朝总盛容,左班翘鹖右王封。 功臣带砺河山誓,万岁千秋乐未终。 静瓜约闹殿西东,颁宴宗王礼数隆。 酋长巡觞宣上旨,尽教满饮大金钟。 万方表马贺生辰,班首师臣与相臣。 喝赞礼行天乐动,九重宫阙一时新。 三司侍宴皇情洽,对御吹螺大礼终。 宝扇合鞘催放仗,马蹄哄散万花中。 授时历进当冬至,太史舁官近御前。 御用粉笺题国字,帕黄封上榻西边。 泥金沥水顺飘扬,掌扇香吹殿角凉。 不是内官亲执御,太平无用镇非常。 只孙官样青红锦,裹肚圆文宝相珠。 羽仗执金班控鹤,千人鱼贯振嵩呼。 全装节仗冒金钱,振竦高擎玉陛前。 亸袖行交太平字,回銮犹是步蹁跹。 黄金酒海赢千石,龙杓梯声给大筵。 殿上千官多取醉,君臣胥乐太平年。 西天法曲曼声长,璎珞垂衣称艳妆。 大宴殿中歌舞上,华严海会庆君王。 职贡蛮夷通海徼,筦衣毳帽步逡巡。 翠华阁下颁缯币,圣主留恩柔远人。 竹扛金铸百寻馀,顶版高镌万国书。 禁得下方雷与电,声光不敢近皇居。 崇天门下听宣赦,万姓欢呼万岁声。 岂独罪人蒙大宥,普天率土尽关情。 户外班齐大礼行,小臣鸣赞立朝廷。 八风不动丹墀静,听得宫袍舞蹈声。 墀左朱阑草满丛,世皇封植意尤浓。 艰难大业从兹起,莫忘龙沙汗血功。 国初海运自朱张,百万楼船渡大洋。 有训不教忘险阻,御厨先饭进黄粱。 旂常万乘缀旒旓,玉瓘升坛藉白茅。 前月太常班卤簿,安排法驾事南郊。 清庙上尊元不罩,爵呈三献礼当终。 巫臣马湩望空洒,国语辞神妥法宫。 辽东羞贡入神厨,祭鲔专车一丈馀。 寝庙岁行春荐礼,有加铏豆杂鲜腒。 国俗祠神主中霤,毡车毡俑挂宫灯。 神来鼓盏自飞动,妖自人兴如有凭。 狼髋且抛何且咒,女巫凭此卜妖祥。 手持朴樕挥三祀,蠲洁祈神受命长。 当年大驾幸滦京,象背前驮幄殿行。 国老手炉先引导,白头联骑出都城。 皇舆清暑出滦京,三日当番见大臣。 夜半暗中偷摸箭,阴教右姓主朋巡。 请号关牌趋鼓阁,弓刀千骑领兵符。 例差右姓巡仓库,哄唱穹庐赐大酺。 祖宗诈马宴滦都,挏酒啍啍载憨车。 向晚大安高阁上,红竿雉帚扫珍珠。 驾起京官聚草棚,诸司谁敢不从公?官钱例与供堂食,马上风吹酒面红。 千门万户严扃钥,留守司官莫自闲。 仰候秋风驼被等,郊迎大驾向南还。 驼装序入日精门,铜鼓牙旗作队喧。 一听巡阶铃钹振,满宫俱喜出迎恩。 月华门里西角屋,六纛幽藏神所居。 大驾起行先戒路,鼓钲次第出储胥。 华缨孔帽诸番队,前导伶官戏竹高。 白伞葳蕤避驰道,帝师辇下进葡萄。 守内番僧日念吽,御厨酒肉按时供。 组铃扇鼓诸天乐,知在龙宫第几重?皇舆行在辟人门,群牧分屯散綵云。 习驭每朝供进马,近移毳幕尽宗勋。 御前亲拜中书令,恩赐东宫设内筵。 手署敕黄唯一道,任谁祗受付双迁?鸡人唱罢内门开,千骑前头丞相来。 卫士金瓜双引导,百司拥醉早朝回。 端本堂深绣榻高,满前学士尽风骚。 星河骑士知唯马,惯识金笺玉兔毫。 旌旗千骑从储皇,诈柳行春出震方。 祖宗马上得天下,弓矢斯张何可忘?和宁沙中朴樕笔,史臣以代铅椠事。 百司译写高昌书,龙蛇复见古文字。 仪台铁表冠龙尺,上刻横文晷度真。 中国失传求远裔,犹于回纥见斯文。 儒臣奉诏修三史,丞相衔兼领总裁。 学士院官传赐宴,黄羊湩酒满车来。 经筵进讲天人喜,宣索金缯赐讲臣。 已觉圣躬忘所倦,教将古训更前陈。 文明天子念孤寒,科举人材两榜宽。 别殿下帘亲策试,唱名才了便除官。 冑监诸生盛国容,大官羊膳两厨供。 六经尽是君臣事,卿相才多在辟雍。 炉香夹道涌祥风,梵辇游城女乐从。 望拜綵楼呼万岁,柘黄袍在半天中。 放教贵赤一齐行,平地风生有翅身。 未解刻期争拜下,御前成个赏金银。 国子题名金仆姑,树篱比射尽腰符。 分明百步中侯的,踊跃宗王舞袖呼。 对朋角饮目相招,黄鼠生烧入地椒。 马湩饮轮金铎刺,顶宁割发不相饶。 柳林密遣弄臣回,封印黄金盒一枚。 天语直将西内去,便教知是草芽来。 直从海子望蓬莱,青雀传言日几回?为造龙舟载天姆,院家催造画图来。 西方舞女即天人,玉手昙花满把青。 舞唱天魔供奉曲,君王常在月宫听。 鸭绿江波胜鸭头,鱼龙变化满中州。 分来一派天潢水,到得乌桓便不流。 昭君遗下汉琵琶,拗轸谁弹狈获沙?春色不关青冢上,只今芳草满天涯。 玉窦桥边日月明,金棋界脉直如绳。 世皇存此为殷鉴,上刻宣和示废兴。 金计倾辽至可哀,为车为马枉豗隤。 岂知万岁山中土,载得龙沙王气来?大都周遭十一门,草苫土筑那吒城。 谶言若以砖石裹,长似天王衣甲兵。 八思巴师释之雄,字出天人惭妙工。 龙沙彷佛鬼夜哭,蒙古尽归文法中。 学贯天人刘太保,卜年卜世际昌期。 帝王真命自神武,鱼水君臣今见之。 许衡天遣至军前,未丧斯文赖此传。 大学一编尧舜事,致君中统至元年。 运际昌期不偶然,外臣豪杰得神仙。 一言不杀感天听,教主长春亿万年。 宋亡死节文丞相,不受宣封信国公。 祠庙至今松柏在,世皇盛德及孤忠。 太祖雄姿自圣神,一时睿断出天真。 要将儒释同尊奉,宣谕黄金铸圣人。 龙虎山中有道家,上清剑履绚晴霞。 依时进谒棕毛殿,坐赐金瓶数十茶。 相官马湩盛浑脱,骑士题封抱送来。 传与内厨供上用,有时直到御前开。 西番僧果依时供,小笼黄旗带露装。 满马尘沙兼日夜,平坡红艳露犹香。 黄公垆榜大金书,门外长停右姓车。 请教宫缯来换酒,悲歌始是醉之馀。 圜殿仪天十六楹,向前黄道不教行。 帐房左右悬弓角,尽是君王宿卫兵。 玉德殿当清灏西,蹲龙碧瓦接榱题。 卫兵学得高丽语,连臂低歌井即梨。 棕毛四面拥龙床,殿角凉生紫雾香。 上位励精求治切,不曾朝退不抬汤。 斜街木局尽闲房,御史微行自不妨。 从立宪台曾有旨,代天耳目付贤良。 上都半道次榆林,是处鸳鸯野泺深。 不比使君桑下问,自媒年少觅黄金。 少年马后抱熊罴,便佞相倾结所知。 一日搭名帮草料,好官多属跨驴儿。 闲家日逐小公侯,蓝棒相随觅打毬。 向晚醉嫌归路远,金鞭梢过御街头。 斗鹌初罢草初黄,锦袋牙牌日自将。 闹市闲坊寻搭对,红尘走杀少年狂。 教坊女乐顺时秀,岂独歌传天下名?意态由来看不足,揭帘半面已倾城。 争抱荆筐拾马留,贫儿朝夕候鸣驺。 不知金印为何物,肯要人间万户侯?北方九眼大黑杀,幻影梵名纥剌麻。 头戴髑髅踏魔女,用人以祭惑中华。 高昌之神戴羖首,仗剑骑羊气猛烈。 十月十三彼国人,萝卜面饼贺神节。 十宇寺神呼韩王,身骑白马衣戎装。 手弹箜篌仰天日,空中来仪百凤凰。 旃檀佛像身丈六,三十二相俱完全。 流传释家亲受记,止于大国来西天。 西番灯盏重百斤,刻铭供佛题大臣。 黄楢万瓮照无尽,上祝皇釐下己身。 花门齐侯月生眉,白日不食夜饱之。 缠头向西礼圈户,出浴升高叫阿弥。 西天咒师首蜷发,不澡不颒身亦殷。 倒垂璎珞披红罽,膜拜螭坳识圣颜。 似将慧日破愚昏,白日如常下钓轩。 男女倾城求受戒,法中秘密不能言。 肩垂绿发事康禅,淡扫蛾眉自可怜。 出入内门装饰盛,满宫争迓女神仙。 红城万户拱皇居,宿卫亲兵饱有馀。 苑鹿与人分食惯,朝朝群聚候麋车。 枢密院家家赐宴,金符三品事奔趋。 教坊白马驮身后,光禄红箫送酒车。 四面朱阑当午门,百年榆柳是将军。 昌期遭际风云会,草木犹封定国勋。 鴐鹅风起白毰毸,秋夏跟随驾往回。 圣主已开三面网,登盘玉食自天来。 守宫妃子住东头,供御衣粮不外求。 牙仗穹庐护阑盾,礼遵估服侍宸游。 三宫除夜例驱傩,遍洒巫臣马湩多。 组烛小儿相哄出,卫兵环视莫如何。 绯国宫人直女工,衾裯载得内门中。 当番女伴能包袱,要学高丽顶入宫。 壁衣面面紫貂为,更绕腰阑挂虎皮。 大雪外头深一尺,殿中风力岂曾知?天朝习俗乐从禽,为按名鹰出柳阴。 立马万夫齐指望,半空鹅影雪沈沈。 大安阁是延春阁,峻宇雕墙古有之。 四面珠帘烟树里,驾临长在夏初时。 万岁山中琼岛居,广寒宫殿画难如。 回銮风过黄金镫,飘下炉香十里馀。 栏马墙临海子边,红葵高柳碧参天。 过人不敢论量数,雨露相将近百年。

白话文译文

金銮大殿屹立万万年,十二根朱红殿柱直抵日月旁。华盖如云垂荫御座,珠玉光辉照亮九重高天。五层台阶千级玉陛托起朝廷,栏杆顶端的铜雕翎羽一丈长。不必等待祥瑞凤凰来朝拜,每日都闻《韶》《濩》雅乐荡云间。州桥两侧石龙俯首拜伏,桥下连通着天池水脉浩荡。四海百姓仰望天子气象,帝王车驾每日穿行黄道中央。天色未明正是早朝时分,玉斧金竿仪仗已森然排列。绣幡之下绘着百兽显威仪,万臣恭敬侍立宫门之前。东楼红衣报晓人高唱,朱红更鼓已敲第几声?司礼官员恭敬禀告准备就绪,车驾行时三叩首紫鞘鞭鸣响。至元年间的典礼朝会盛况,宗亲贵戚当堂宣读祖训篇章。圣子神孙传承千秋万代,要知宏图大业由此开创。十八行列分排正从官班,象牙笏板上书写姓名端详。兽纹竹席铺就丹墀地面,百官如鹄环绕雕栏肃立成行。皇亲国戚朝觐仪容隆重,左班锦雉冠右班王爵封。功臣盟誓永固如山河,万岁千秋安乐永无穷。静鞭声约住东西殿喧闹,颁宴宗王礼节极隆重。酋长巡席宣达圣主旨意,命众人尽饮黄金大盅。四方贡马齐贺圣上寿辰,班列首是太师与宰相。赞礼声中天乐奏响,九重宫阙焕然一新。三司官员侍宴君心欢洽,对御吹螺号大礼告终。宝扇收鞘催促仪仗散,马蹄纷踏万花丛中。冬至时节进献《授时历》,太史官员抬至御座前。御用粉笺亲题蒙古文字,黄帕封缄安放榻西边。洒金沥水图案顺风扬,掌扇摇香殿角生清凉。若非内官亲身执掌,太平年代何须镇非常。宴会礼服青红锦缎光,裹肚圆纹缀宝珠。羽仗执金班列控鹤卫,千人鱼贯山呼震穹苍。全副仪仗冒金钱纹,高擎玉阶前神采扬。垂袖行走出太平字样,回銮步履仍见舞翩跹。黄金酒海容千石,龙柄长勺舀酒宴席张。殿上千官多酣醉,君臣共乐太平年光。西域法曲曼声悠长,璎珞垂衣彩妆艳丽。大宴殿中歌舞起,似华严海会庆贺君王。蛮夷贡使通海疆,毛裘毳帽步彷徨。翠华阁下赏绸币,圣主怀柔播远邦。竹竿金顶百丈高,版刻万国文字耀。禁住下方雷与电,声光不敢近皇朝。崇天门下听赦诏,万民欢呼万岁高。岂独罪人蒙宽赦,普天之下沐恩涛。宫外班列齐整行礼,小臣鸣赞立于朝廷。八风不动丹墀静,但闻宫袍舞动声。阶左朱栏草萋萋,世皇栽植寄意深。艰难大业从此起,莫忘漠北汗马功勋。国初海运起朱张,百万楼船渡汪洋。祖训不教忘艰险,御厨先呈黄粱警心房。旌旗万乘缀飘带,玉瓘祭坛铺白茅。前月太常排仪仗,安排法驾备南郊。宗庙祭酒不覆罩,三献礼成呈酒爵。巫臣马奶洒空祭,蒙语祝神安法宫。辽东贡鲔入神厨,祭鱼专车一丈余。宗庙春荐行年礼,铏豆增添脩腒腴。国俗祭神供中霤,毡车俑挂宫灯红。神至鼓盏自飞动,妖由人兴似有凭。抛骨咒誓何且舞,女巫据此卜吉凶。手执荆条挥三祀,洁净祈神受命长。当年圣驾幸滦京,象背驮殿缓缓行。国老手炉先引路,白发联骑出都城。皇舆避暑离滦京,三日轮班见大臣。夜半暗中摸箭袋,暗命贵戚掌巡营。请领关牌趋鼓楼,弓刀千骑领兵符。例遣贵姓巡仓库,欢宴穹庐赐大酺。祖宗诈马宴滦都,马奶醇香载满车。向晚大安高阁望,红竿雉帚扫珍珠。圣驾起京搭草棚,诸司谁敢不从公?官钱照例供堂食,马上风吹酒面红。千门万户锁钥严,留守司官莫等闲。待得秋风驼被至,郊迎大驾向南还。驼队依次入日精门,铜鼓牙旗喧哗阵。忽听巡阶铃钹振,满宫欢悦出迎恩。月华门内西角屋,六纛深藏神灵处。大驾起行先清道,鼓钾依次出储胥。华缨尖帽诸番队,前导伶官戏竹高。白伞葳蕤避御道,帝师驾前献葡萄。宫内番僧日诵经,御厨酒肉按时供。组铃扇鼓诸天乐,不知龙宫第几重?行宫禁门辟人行,群牧分屯彩云间。习驭每朝进御马,近移毡帐皆宗勋。御前亲授中书令,恩赐东宫设内筵。手书敕黄唯一道,交接双迁任谁传?报晓唱罢内门开,千骑前导丞相来。卫士金瓜双引领,百官拥醉早朝回。端本堂深绣榻高,满座学士尽风骚。星河骑士唯识马,惯辨金笺玉兔毫。旌旗千骑随储皇,射柳游春出东方。祖宗马上得天下,弓矢张弛岂能忘?和宁沙中荆为笔,史臣代纸写沧桑。百司译写高昌文,龙蛇重现古字章。仪台铁冠龙尺标,横刻晷度精准量。中原失传求远域,犹见回纥存遗章。儒臣奉诏修三史,丞相兼任总裁官。学士院官传赐宴,黄羊奶酒载满车。经筵进讲天人悦,金缯宣赐讲读臣。已觉圣心忘疲倦,古训谆谆再宣陈。圣明天子怜孤寒,科举取才两榜宽。别殿下帘亲策试,唱名完毕便授官。国子诸生显国容,大官羊膳双厨供。六经皆述君臣事,卿相多出辟雍中。炉香夹道涌祥风,梵辇游城女乐从。望拜彩楼呼万岁,柘黄袍映半空中。贵赤健儿齐奔行,平地生风似展翅。不解限期争跪拜,御前赏赐金银至。国子题名金箭镞,树篱比射尽携符。分明百步中箭靶,宗王欢舞振袖呼。邀朋对饮目相招,黄鼠生烧佐地椒。马奶旋饮金杯举,断发为誓不相饶。柳林密遣近臣回,封印黄金盒一枚。天语直传西内去,便知春草已萌来。直从海子望蓬莱,青雀传讯日几回?为造龙舟载圣母,将作催呈画图来。西域舞女若天人,玉手昙花青满把。舞唱天魔供奉曲,君王如月宫听雅。鸭绿江波胜鸭头,鱼龙变化满中州。分来天池一脉水,流至乌桓便停留。昭君遗下汉琵琶,拗轸谁弹塞外沙?春色无关青冢上,只今芳草遍天涯。玉窦桥边日月明,金棋界脉直如绳。世皇留此作明鉴,上刻宣和示废兴。金国谋辽计可哀,为车为马空崩摧。岂知万岁山中土,载得龙沙王气来?大都环城十一门,草苫土筑哪吒城。谶言若以砖石裹,永似天王甲兵横。八思巴师佛中雄,神造文字妙工穷。龙沙仿佛鬼夜哭,蒙古尽归文法中。学贯天人刘太保,卜年卜世际昌隆。帝王真命本神武,鱼水君臣今相逢。许衡天遣至军前,未丧斯文赖承传。大学一篇尧舜事,致君中统至元年。运际昌期非偶然,外臣豪杰得仙缘。一言止杀感天听,教主长春亿万年。宋亡死节文丞相,不受宣封信国公。祠庙至今松柏绿,世皇盛德泽孤忠。太祖雄姿本圣神,睿断天成自纯真。欲将儒释同尊奉,诏谕黄金铸圣人。龙虎山中有道家,上清剑履映霞华。依时进谒棕毛殿,坐赐金瓶数十茶。相官马奶盛皮囊,骑士题封抱送来。传与内厨供上用,有时直呈御前开。西番僧果按时供,小笼黄旗带露妆。满马尘沙兼昼夜,平坡红艳露犹香。黄公酒垆金字榜,门外长停贵戚车。请用宫绸来换酒,悲歌方是醉余话。圜殿仪天十六柱,前方黄道禁人行。帐房左右悬弓角,尽是君王宿卫兵。玉德殿在清灏西,蟠龙碧瓦接檐题。卫兵学得高丽语,连臂低歌井即梨。棕毛四面拥龙床,殿角凉生紫雾香。上位励精求治切,不曾退朝不进汤。斜街木局尽闲房,御史微行自不妨。自建宪台颁明旨,代天耳目付贤良。上都半道次榆林,处处鸳鸯野泊深。不似使君桑下问,少年自媒觅黄金。少年马后抱熊罴,谄媚相结攀权知。一日列名帮草料,好官多属跨驴儿。闲汉日逐小公侯,棍棒相随觅打毬。向晚醉嫌归路远,金鞭轻拂御街头。斗鹌初罢草初黄,锦袋牙牌日日持。闹市闲坊寻对手,红尘走杀少年狂。教坊女乐顺时秀,岂独歌艺天下传?意态由来赏不足,揭帘半面已倾城。争背荆筐拾马草,贫儿朝夕候贵车。不知金印为何物,岂慕人间万户侯?北方九眼大黑煞,梵名幻化纥剌麻。头戴髑髅踏魔女,杀人祭祀惑中华。高昌之神戴羊首,仗剑骑羊气势烈。十月十三彼国人,萝卜面饼贺神节。十字寺神呼韩王,身骑白马着戎装。手弹箜篌仰天日,空中来仪百凤凰。旃檀佛像丈六身,三十二相俱圆满。释家相传亲受记,自西天来止大邦。西番灯盏重百斤,刻铭供佛题大臣。黄铜万瓮光无尽,上祝皇福下庇身。回回望月候新生,白日斋戒夜食兴。缠头西向拜圈户,浴罢高呼阿弥声。西天咒师发蜷曲,不浴不洗身赤红。倒垂璎珞披红毡,膜拜殿阶瞻圣容。似以慧日破愚昏,白日如常下钓轩。男女倾城求受戒,法中秘密不可言。肩垂绿发事康禅,淡扫蛾眉自堪怜。出入内门妆饰盛,满宫争迎女神仙。红城万户拱皇居,宿卫亲兵饱有余。苑鹿与人分食惯,朝朝群聚候麋车。枢密院家家赐宴,金符三品竞奔趋。教坊白马驮身后,光禄红箫送酒车。四面朱阑对午门,百年榆柳封将军。昌期际会风云涌,草木犹记定国勋。鵞鹳风起羽毰毸,秋夏跟随驾来回。圣主已开三面网,登盘玉食自天来。守宫妃子住东头,御用衣粮内府求。牙仗穹庐护栏楯,礼遵胡服侍宸游。三宫除夜例驱傩,遍洒巫臣马奶多。组烛小儿相哄出,卫兵环视莫奈何。绯国宫人擅女工,被褥携入内门中。当班女伴能包裹,要学高丽顶物功。壁衣面面紫貂缝,更绕腰阑挂虎皮。大雪外头深一尺,殿中风力岂曾知?天朝习俗乐行猎,为放名鹰出柳荫。立马万夫齐指望,半空鹅影雪沉沉。大安阁即延春阁,峻宇雕墙古所存。四面珠帘烟树里,驾临长在夏初辰。万岁山中琼岛居,广寒宫殿画不如。回銮风过黄金镫,飘落炉香十里余。栏马墙临海子边,红葵高柳碧参天。过人不敢论年岁,雨露恩泽近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