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

于石 · 宋末元初

厥初开辟浩难名,帝降而王绪可寻。 百代相因三代礼,七弦何似五弦琴。 时逢否泰有消长,道在乾坤无古今。 所以孟轲生战国,欲承三圣正人心。 世以燔经咎李斯,斯文兴丧岂关渠。 楚人未烈咸阳火,秦府犹存博士书。 吾道不随灰烬冷,残烟空锁帝王居。 独嗟先入收图籍,刀笔区区计亦疏。 秦亡四海角群雄,三尺胡然起沛丰。 首录酂侯忘纪信,不诛项伯戮丁公。 亲而寡助宁非叛,国尔忘身始是忠。 赏罚于斯庸未当,终然击柱或争功。 汉楚兴亡事已休,至今堪叹亦堪羞。 郑君不肯更名籍,项伯胡为赐姓刘。 寡助固知亲亦叛,孤忠忍以主为雠。 人臣贵在明大义,勿为身谋为国谋。 今来古往一封疆,虎斗龙争几帝王。 百二山河秦地险,八千子弟楚天亡。 朝廷有道自多助,仁义行师岂恃强。 往事废兴何处问,寒烟衰草满斜阳。 莫言世事祇如棋,千载是非人共知。 吾道废兴时否泰,人才进退国安危。 诗书未火秦犹在,党锢无钩汉亦衰。 覆辙相寻多不悟,抚编太息此何时。 志士匡君贵善谋,古来直笔有春秋。 孔明扶汉何吞蜀,仁杰兴唐乃死周。 成败由人天不管,功名遗恨水空流。 柬之未相姜维将,二子宁无身后忧。

白话文译文

开天辟地之初的浩瀚难以言说, 帝王之道代代相传仍有脉络可寻。百代沿袭着夏商周三代的礼法, 七弦琴韵又怎能比得上五弦古琴的清音? 时运总有困顿与昌盛的消长交替, 天地间的正道却亘古如新。所以孟子生于战乱频仍的年代, 立志承继禹、周公、孔子三圣来端正人心。世人常将焚书之罪归于李斯, 然而文化的兴衰又岂能由他一人决定? 即使楚人未曾点燃咸阳的烈火, 秦朝官库中依然存有博士掌管的经籍。真理之道从未随灰烬冷却, 只有残烟空自笼罩着帝王的宫闱。可叹当年刘邦抢先收缴图册典籍, 却未曾想区区文吏之谋终有疏失。秦亡后天下群雄逐鹿, 三尺剑竟自沛县丰邑斩开新局。萧何首功受封却遗忘纪信的舍身, 不诛项伯反将丁公处以极刑。亲近者寡助难道不也算背叛? 为国忘私才堪称真正的忠贞。赏罚如此有失公允, 终究难免臣子击柱争功的纷争。楚汉兴亡早已尘埃落定, 至今令人慨叹亦觉汗颜。郑君坚守气节不肯更改姓名入册, 项伯为何轻易接受刘姓的赐予? 寡助之时方知亲信也会背离, 孤忠之士怎忍将君主视作仇敌? 人臣贵在明辨大义, 当为国家谋划而非只顾私利。古往今来疆土依旧, 龙争虎斗更迭了多少帝王。秦地险固可凭百二关河, 八千楚子弟终难免败亡。朝廷施行仁政自然得道多助, 仁义之师何须单凭武力逞强。往事兴衰何处追问? 唯见寒烟衰草浸染斜阳。莫说世事只如棋局变幻, 千年是非自有公论在人心。正道兴衰关乎时运否泰, 人才进退牵系国家安危。诗书若未遭焚毁秦朝或可延续, 党锢之祸未起汉室也许不至衰微。重蹈覆辙者多不曾醒悟, 抚卷长叹此情此景何时方休? 志士匡扶君主治国贵在良谋, 自古史笔如铁春秋昭然。孔明力撑汉室为何终吞蜀地? 仁杰复兴唐室竟曾效命武周。成败取决于人苍天从不干涉, 功名遗恨似江水空自奔流。柬之未能拜相姜维独撑危局, 二者岂无身后之忧长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