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 其二 涉江
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
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
被明月兮佩宝璐。
世溷浊而莫余知兮，吾方高驰而不顾。
驾青虬兮骖白螭，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
登昆崙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
哀南夷之莫吾知兮，旦余济乎江湘。
乘鄂渚而反顾兮，欸秋冬之绪风。
步余马兮山皋，邸余车兮方林。
乘舲船余上沅兮，齐吴榜以击汰。
船容与而不进兮，淹回水而疑滞。
朝发枉渚兮，夕宿辰阳。
苟余心其端直兮，虽僻远之何伤。
入溆浦余儃佪兮，迷不知吾所如。
深林杳以冥冥兮，猿狖之所居。
山峻高以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
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
哀吾生之无乐兮，幽独处乎山中。
吾不能变心而从俗兮，固将愁苦而终穷。
接舆髡首兮，桑扈裸行。
忠不必用兮，贤不必以。
伍子逢殃兮，比干菹醢。
与前世而皆然兮，吾又何怨乎今之人！余将董道而不豫兮，固将重昏而终身！乱曰：鸾鸟凤皇日以远兮，燕雀乌鹊巢堂坛兮。
露申辛夷死林薄兮，腥臊并御芳不得薄兮。
阴阳易位时不当兮，怀信侘傺忽乎吾将行兮！
白话文译文
我从小爱这奇丽装束，到老来依然情浓。腰间长剑闪亮，头戴巍峨切云冠。身披明月珠，佩着美玉璎珞。人世混浊无人懂我，我正向高天驰骋不再回顾。驾起青龙白龙拉的车，我与舜帝同游瑶池仙苑。登上昆仑山品尝玉树花蕊，要与天地同寿，和日月齐辉。可叹楚国无人知我，黎明时我渡向江湘。登上鄂渚回头眺望，听秋冬余风飒飒响。放马山岗，停车林旁。乘船逆沅水而上，船夫齐举桨劈波斩浪。船徘徊难前行，凝滞在回旋急流中央。清晨从枉渚出发，夜晚歇宿辰阳。只要我心正直坦荡，纵被放逐偏远又何妨。进入溆浦我踌躇徘徊，迷惘不知该去何方。深林幽暗不见天日，那是猿猴居住的地方。山岭高耸遮天蔽日，山下阴晦多雨茫茫。雪珠纷飞无边无际，浓云低压弥漫屋檐。哀叹我此生毫无欢乐，独居深山寂寞凄凉。我绝不改变初心顺从流俗，宁可愁苦困顿到底。接舆剃发伴狂，桑扈裸行示真。忠臣未必受重用，贤者未必得赏识。伍子胥遭祸殃，比干被剁成肉泥。自古前代皆如此，我又何必怨恨今人！我将坚守正道不犹豫，哪怕终生处于重重黑暗！ 尾声：鸾鸟凤凰日渐远去，燕雀乌鹊筑巢殿堂。露申辛夷枯死林间，腥臭并用芬芳难近。阴阳颠倒时序失常，怀抱忠信失意彷徨，恍惚间我将飘然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