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居五咏 杜门
可怜杜门久，不觉杜门非。
床锐日日销，髀肉年年肥。
眼暗书罢读，肺病酒亦稀。
经年客不至，不冠仍不衣。
视听了不昧，色声久已微。
终然浑为一，谁言我无归。
少年常病肺，纳息肺自敛。
灵液洗昏烦，百药无此验。
尔来观坐忘，一语顿非渐。
道妙有至力，端能破诸暗。
跏趺百无营，纯白乃受染。
至人不妄言，此说岂吾僭。
习气不易除，书魔閒即至。
图史纷满前，展卷辄忘睡。
古今浩无垠，得失同一轨。
前人已不悟，今人复如此。
悯然嫠妇忧，嗟哉肉食鄙。
掩卷勿重陈，恸哭伤人气。
我老未有宅，诸子以为言。
东家欲迁去，馀积尚可捐。
一费岂不病，百口傥获安。
田家伐榆枣，赋役输缗钱。
长大可双栋，琐细堪尺椽。
生理付儿曹，老幸食且眠。
前年买南园，本为一亩竹。
稍去千百竿，欲广西南屋。
本心初不尔，百口居未足。
黾勉斤斧馀，惭愧琅玕绿。
东园有馀地，补种何年复。
凛凛岁寒姿，馀木非此族。
白话文译文
闭门不出久了倒觉可怜，如今反不觉得闭门有何不妥。床沿被日日坐得日渐消薄，腿侧赘肉却年年堆叠。眼力昏花便停读书册，肺疾缠身饮酒也稀疏。长年没有客来拜访，不戴冠冕也不束衣带。视听虽未完全衰微，声色纷扰早已淡去。终究浑然融为一体，谁还能说我无处归依。少年时肺病总来相扰，调节呼吸肺气自然平顺。灵泉洗去昏沉烦闷，千百药材不及此效。近来静观坐忘之境，一语顿悟非关渐进。大道玄妙具至上伟力，确能照破诸般幽暗。盘腿静坐无所营求，心若纯白方染真意。至人不妄发虚言，此理岂是我敢僭越。旧日习气不易消除，书瘾总在闲暇时袭来。经史图册纷陈眼前，摊开书卷便忘睡眠。古今之事浩瀚无涯，得失之理终归同途。前人尚未参透此节，今人竟又重蹈覆辙。忧心似寡妇怀孤苦，可笑肉食者鄙短见。合上书卷莫再重提，恸哭最是伤损元气。年老尚无自家宅院，儿辈时常以此相劝。东邻有意出售旧屋，微薄积蓄尚可凑齐。一次破费虽觉艰难，百口安居或能实现。农家砍伐榆枣为材，赋税需缴串串铜钱。粗壮梁木可作双栋，细碎枝杈亦堪为椽。生计托付子孙操持，老来但求温饱安眠。前年购得南面园圃，本为种竹一亩青青。忍心斫去千百绿竿，欲拓西南屋宇空间。初心原非如此计较，百家聚居总觉窘迫。勉力挥斧修整过后，空对琅玕翠色羞惭。东园角落尚留空地，补种新竹待何年？风骨凛凛耐岁寒，寻常树木岂有此般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