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江陵曹令祈雨

项安世 ·

吾尝言封侯万里不直钱,不如洛阳负郭二顷田。 清风午枕睡初熟,明月一瓯吾自煎。 门前䆉稏新酒熟,丈夫肯受儿女怜。 非不知鸣钟与鼎食,雨蓑风笠性所便。 有如北人事鞍马,不信世间乃有万斛之楼船。 老农对我忽三叹,此事乐矣今无年。 忍饥死待一啜菽,又见赤日悬青天。 高田尺寸破龟兆,下田杪忽生针毡。 ?风抒水乾七泽,火云炽空炮百川。 掘残草实到黄壤,踏尽藕根倾碧圆。 得钱买饭不及夕,岂复一饱期安眠。 田家活计遽如许,苦语一听双潸然。 天河谁能挽壮士,甘露更忍谈高禅。 纷纷官吏走香火,往往聚落无炊烟。 云雷虚无空霹雳,老稚失喜真狂颠。 欲赓噫嘻颂祈谷,安得好语来愁边。 我诗穷悴不足录,晴日叫号如饥鸢。

白话文译文

我曾说封侯万里不值一钱,不如守着洛阳城外的两顷薄田。清风吹过午枕刚刚睡熟,明月下我自煎一壶茶细品悠然。门前新稻酿的酒已熟透,大丈夫岂肯受儿女情长的哀怜。并非不知钟鸣鼎食的富贵,只是雨蓑风笠才合我本性所安。就像北方人只惯于骑马征战,不信世间竟有承载万斛的楼船。老农对我忽然连声叹息,这般乐事如今早已难见。忍着饥饿死等一勺豆羹,抬头又见赤日高悬青天。高处的田地龟裂成寸寸碎片,低处的田里忽然冒起针毡般的枯草尖。热风抽干了七泽的水脉,火云烧透天空煮沸百川。挖遍草根直到黄土地底,踏尽荷塘倒尽碧绿莲叶的残卷。得钱买饭熬不过黄昏,哪敢奢求一餐饱饭一夜安眠。农家生计竟已艰难至此,悲苦话未听完我已泪下涟涟。天河谁能挽来降下甘霖?更不忍空谈禅机奢望雨露垂怜。官吏们纷纷奔走供奉香火,村落里处处不见炊烟升旋。云雷虚张声势空响霹雳,老幼空欢喜一场终成疯癫。本想续写祈求丰年的诗篇,却从何处觅得好语慰藉愁边?我的诗句枯瘦不值得收录,只似晴空里饥鹰哀嚎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