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马五首呈郑校书章三吴十五先辈
騄駬何年别渥洼，病来颜色半泥沙。
四蹄不凿金砧裂，双眼慵开玉箸斜。
堕月兔毛乾觳?，失云龙骨瘦牙槎。
平原好放无人放，嘶向秋风苜蓿花。
陇上沙葱叶正齐，腾黄犹自局羸蹄。
尾蟠夜雨红丝脆，头捽秋风白练低。
力惫未思金络脑，影寒空望锦障泥。
阶前莫怪垂双泪，不遇孙阳不敢嘶。
不剪焦毛鬣半翻，何人别是古龙孙。
霜侵病骨无骄气，土蚀骢花见卧痕。
未喷断云归汉苑，曾追轻练过吴门。
一朝千里心犹在，争肯潜忘秣饲恩。
空被秋风吹病毛，无因濯浪刷洪涛。
卧来总怪龙蹄跙，瘦尽谁惊虎口高。
追电有心犹款段，逢人相骨强嘶号。
欲将鬐鬣重裁剪，乞借新成利铰刀。
病久无人著意看，玉华衫色欲凋残。
饮惊白露泉花冷，吃怕清秋豆叶寒。
长襜敢辞红锦重，旧缰宁畏紫丝蟠。
王良若许相抬策，千里追风也不难。
白话文译文
其一 这匹神骏何时告别了天池渥洼？ 病后毛色黯淡如同蒙尘的泥沙。 四蹄再不能踏裂金砧般坚硬的土地， 双眼倦怠半阖，眼睫如斜垂的玉箸。 月光下兔毛般的鬃毛干枯蜷曲， 失了云气的龙骨瘦凸如嶙峋枝桠。 原野本是驰骋的天地却无人放骑， 只剩秋风苜蓿花间一声萧瑟长嘶。其二 陇上沙葱叶片正长得齐整， 神驹腾黄仍困于羸弱蹄掌。 夜雨浸红的马尾如丝脆垂， 秋风里低垂的头颅似白练飘荡。 筋疲力尽哪顾得上黄金鞍辔， 影孤身寒空望着锦绣障泥怅惘。 莫怪它在阶前双眼垂泪—— 未遇伯乐孙阳，怎敢纵声嘶响？ 其三 未曾修剪的焦毛鬃鬣半数翻卷， 谁人识得它本是龙种渊源？ 风霜侵蚀病骨消磨了骄气， 泥土蚀损的青花斑露出卧痕浅浅。 未曾喷息截断云霞归返汉苑， 却曾追逐轻练般烟尘越过吴门城垣。 一日千里之志依然在胸， 岂肯暗自遗忘喂养之恩绵绵？ 其四 空任秋风吹打病弱的毛皮， 再无机会踏浪冲刷汹涌波涛。 卧倒时总怪四肢如龙蹄僵曲， 消瘦至极谁在意它高凸的虎口棱角？ 追风逐电之心犹在，步履却已迟缓， 逢人相骨时仍勉强仰首嘶号。 多想将纷乱鬃毛重新修剪—— 且借来新磨利的快剪弯刀。其五 久病之躯无人细心察看， 玉华般的毛色渐欲凋残。 饮泉惊心白露浸冷泉花， 嚼食怯怕清秋豆叶寒酸。 长鞍韂岂敢嫌弃红锦过重， 旧缰绳怎畏它紫丝盘绕纠缠。 若得王良这般相马人提携策引， 即便千里追风也未必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