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山行
薄游东诸侯，致敬多拥彗。
讫无安巢木，岁晏复反鞁。
饮马南洋桥，摩玩米芾记。
蛟龙郁蟠拿，剑戟磔芒刺。
酌别表海亭，潋滟吸空翠。
霜风吹鸿鹄，草野簇车骑。
日斜过云门，凌跨方半醉。
垠崿乱叶滑，蹭蹬几欲坠。
悬岩半遏面，绝涧黑无地。
入险难遽止，眩运不敢视。
层崖宿山家，坐久犹胆悸。
居民畏马嘶，游子喜犬吠。
汲远终夜喧，月斜人未睡。
柴关见星稀，枕石馀藓腻。
酒散身逾困，饥透食有味。
忽闻炒椒巅，虎去失羸牸。
阴森木石怪，惨冽霜露气。
黎明转重崦，呀互急幽閟。
缭绕天一线，陷日孤光细。
嵌隙深且苍，白昼悲魍魅。
过午才得水，饮漱解鞍憩。
却是城西河，山间更清驶。
弯环折䲔肠，诘曲乱之字。
跋步重踆涉，深浅频揭厉。
林开见石田，数顷牛角锐。
淳俗久深居，见人但惊避。
农妇帛缠头，应门耸高髻。
破屋有村翁，无言但流涕。
举鞭为抚摩，俾说山中事。
都因七十堌，卤莽各称帝。
实户三百万，食尽犹未弃。
白骨与山齐，查牙谁与瘗。
幸得脱齿颊，疮残馀一臂。
年来立海州，遗噍更疲弊。
边郡增仇敌，深山无子弟。
闻此不忍闻，怆恍复?嚱。
海岱称东秦，山河号十二。
峡口吞穆陵，渤澥捲无棣。
初从霸国后，往往逞凶猘。
虢公死岩邑，恃制殆非计。
祗为残民区，每起奸雄志。
窟宅多龙蛇，桃源难避世。
数日出修阻，川途渐平易。
云梢见莱芜，孤城隐霾曀。
回视青万叠，乾坤屹轩轾。
穿出过徂徕，背转逾汶泗。
泰山正面看，益见崇高势。
目中好全齐，蒯生莫儿戏。
为告慕容超，勿谓燕得岁。
白话文译文
随意游历东方诸侯之地，人们多持帚致敬相迎。终究未有安居之所，岁末又再度策马返程。在南洋桥畔饮马，抚玩米芾的碑文铭记。碑上蛟龙盘曲抓拿，锋芒如剑戟般尖锐刺人。于表海亭斟酒告别，波光潋滟吸纳空灵翠色。霜风呼啸吹送鸿鹄，原野上簇拥着车马行骑。日头西斜穿过云门，凌越山岭时正半醉微醺。崖边落叶杂乱滑脚，踉跄几步几乎要坠跌。悬岩半掩扑面而来，深涧漆黑不见底地。踏入险境难骤停步，头晕目眩不敢直视。借宿层叠山崖人家，久坐仍觉胆战心悸。居民畏闻马匹嘶鸣，游子却喜犬吠相闻。远处汲水终夜喧响，月影斜倾人尚未眠。柴门望见星斗稀疏，枕石犹留青苔滑腻。酒意散后身更疲困，饥肠辘辘方知饭香。忽听山巅炒椒声响，虎去无踪失落瘦牛。阴森木石形态诡怪，惨冽霜露寒气逼人。黎明转过重峦叠嶂，山势交错幽深紧闭。盘旋山路天如一线，日落孤光细弱昏沉。岩隙深壑青苍寂寥，白昼也似魍魉悲凄。过午方寻得溪水流，饮漱解鞍暂歇喘息。原是城西河水潺潺，山间更显清澈疾驰。蜿蜒如鱼肠弯折绕，曲折似乱写之字迹。徒步跋涉屡屡涉水，深浅不定频提衣襟。林间豁现山石田亩，数顷窄如牛角尖利。乡俗淳朴久居深僻，见人来便惊慌躲避。农妇帛布缠裹头额，应门时高髻耸立。破屋中有村翁独坐，默然不语唯垂泪涕。扬鞭轻抚慰藉其心，请他说尽山中往事。皆因七十土堡纷立，草莽之辈各自称帝。实有三百万户生民，粮尽仍不肯弃离。白骨堆积与山齐平，交错零落谁人掩埋。幸得脱身虎口余生，创伤残存仅余一臂。年来海州新立治所，幸存百姓更显凋敝。边郡仇敌日益增多，深山已无壮年子弟。闻此惨状不忍再听，怅惘悲凉叹息不止。海岱之地旧称东秦，山河壮丽号十二州。峡口吞没穆陵险关，渤海卷荡无棣长流。自昔霸国衰亡之后，往往凶暴横行不休。虢公毙命岩邑绝地，恃险守制恐非良谋。只因此处残民之域，屡起奸雄觊觎之志。窟穴多藏龙蛇豪强，桃源亦难避世安居。数日后方出险阻路，川流途渐平坦易行。云梢遥见莱芜影现，孤城隐没阴霾之中。回望青山万叠层涌，天地巍然高下屹立。穿行经过徂徕山侧，转身逾越汶水泗流。泰山正面巍峨瞻望，愈见崇高雄浑气势。眼中眷恋完整齐地，蒯生莫作儿戏之言。谨以此告慕容超辈，勿谓燕国得享天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