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巾工李澹斋

徐贲 · 元末明初

十年奔走风尘里,短发翛翛被双耳。 百回栉沐向朝阳,千度爬搔照秋水。 岁华冉冉逼我来,相对虽悲亦还喜。 翻思离乱眼中人,如此头颅能有几。 乃知鬓丝增老丑,逢人自觉吾形滓。 吾闻李翁解作巾,百钱买裹聊复尔。 旧藏白氎不易得,古制平头差可拟。 临风见影颇自整,只有羁人脱蓬累。 李翁李翁遗世者,萧然一屋吴兴市。 全家但食卖巾钱,能以此技代耘耔。 我因作诗贻李翁,愿翁子孙守翁技。 我今亦是织屦人,同与徜徉没馀齿。

白话文译文

十年间在风尘里奔走飘荡, 稀疏短发勉强盖住双耳旁。百次对朝阳梳理沐浴风霜, 千回在秋水边搔首叹流光。岁月匆匆催我走向老境, 对镜虽伤感却也有欣慰暗生。想起乱世离散的故交旧友, 如此飘零头颅还剩几人存留? 这才知鬓边银丝添老丑, 遇见他人总觉自己形貌如尘垢。听说李翁善制头巾工艺精, 花百钱买来一方暂且扮齐整。往日白棉巾已难再求得, 古式平头巾还算朴素合我心。临风照影自觉仪表稍端正, 只是羁旅人终难脱漂泊身。李翁原是避世隐居客, 萧然住在吴兴街市一小舍。全家单靠卖巾钱维持生计, 能以这手艺替代耕种劳役。我特意作诗相赠李翁前, 愿您子孙代代传承这技艺。如今我也似那编鞋匠人般, 愿与您悠然相伴度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