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稚存渊如昼却寄

黄景仁 ·

秋窗夜凉镫一粟,日南坊西数椽屋。 客心羁孤不可论,忽有故人书在门。 书词悱恻纸黯惨,曾洗巨浪倾昆仑。 河关阻越两年别,展翰披缄转愁绝。 洪生倔强百不谙,只解故纸驱银蟫。 自餐脱粟厚亲养,俭岁襆被游江潭。 孙郎下笔妙心孔,百炼枯肠泻真汞。 寄我新成《病妇诗》,不特才豪亦情种。 鹤笼凤笯两不聊,怜我塌翅为解嘲。 老亲弱子感温问,古意分明见方寸。 入世无妨醒是狂,谋生敢道贫非病。 燕山九月飞雪花,日日典衣归酒家。 闻钟偶一揽清镜,面上薄已污尘沙。 插标卖赋愁绝倒,臣朔苦长时不饱。 织锦偏输新样工,论文每叹清才少。 春风野火句全删,今日长安住较难。 故人迟我作长句,须在匡山读书处。

白话文译文

秋天的夜晚,窗外透着凉意,灯盏如一颗粟米般微弱,我在日南坊西边几间简陋的房屋里住着。客居他乡的孤寂心情难以言说,忽然有故人的书信出现在门前。信中的言辞凄楚动人,纸张黯淡发旧,仿佛曾洗涤过巨浪、倾覆过昆仑山。河关阻隔,我们分别已有两年,展开信笺,读罢反而更添愁绪。洪生(洪稚存)性格倔强,世间百事都不通晓,只知道埋头故纸堆中驱赶蠹虫。他自己吃着粗粮,厚养双亲,在歉收的年岁里裹着被褥游历江潭。孙郎(孙渊如)下笔精妙,心思灵巧,像千锤百炼的枯肠里倾泻出真水银。他寄给我新写的《病妇诗》,不仅是才华横溢,更是性情中人。我们两人像笼中的鹤、罩中的凤,都不得自在,他可怜我翅膀低垂,特意写诗宽慰解嘲。他问候我的老母和幼子,古道热肠的情意清晰可见。身处世间,不妨以清醒为狂放;谋生度日,怎敢说贫穷不是病?燕山九月就已雪花飞舞,我天天典当衣服去酒家换酒。偶然听到钟声,揽镜自照,面容上已沾染了薄薄一层尘沙。插上标签卖文章,愁得几乎要跌倒,像东方朔一样苦于身高却总吃不饱。织锦却偏偏输给新式的花样,评论文章常叹息才子太少。春风野火般的诗句都已删去,如今在长安居住越来越艰难。故人等待我写长篇诗句,只应在匡山的读书之处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