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叠

刘克庄 ·

唐时才子总能诗,张祜轻狂李益痴。 管甚三姨偷玉笛,诳他小玉写乌丝。 银烛千枝插树头,烛光花气半空浮。 人间富贵真珠室,天上通明白玉楼。 群玉峰头玉帝家,桥边池上玉横斜。 白头老监今留落,曾领群仙共赏花。 瓦瓶侧畔设蒲龛,纵有推敲紧闭庵。 何庾诸人俱谢去,只饶和靖作同参。 半卸红绡出洞房,依稀侍辇幸温汤。 三郎方爱霓裳舞,珍重梅姬且素妆。 春意萌于肃杀中,玄冥信有斡回功。 东皇太一无情甚,吹去才消几阵风。 曲径无尘聊席地,小亭有月即凭栏。 此翁虽老犹高致,不但能评黑牡丹。 脂粉形容总未然,高标端可配先贤。 不陪严子羊裘后,即傍王郎麈尾边。 濡墨先愁染素衣,和铅亦恐浼冰肌。 后村老子无声画,压倒花光与补之。 早知粉黛非真色,晚觉雕镌损自然。 天巧千林均一气,人痴一叶费三年。

白话文译文

唐代的才子们都擅长写诗,张祜轻狂李益痴迷。管他什么三姨偷走玉笛,哄骗小玉在乌丝栏上题诗。千支银烛插满树梢,烛光与花香在半空飘浮。人间的富贵像珍珠装饰的宫殿,天上的通明是白玉砌成的楼阁。群玉山头住着玉帝一家,桥边池畔横斜着玉树琼枝。白发的仙官如今流落人间,曾带领众仙一同赏花。瓦瓶旁设着蒲草神龛,纵有访客也紧闭庵门推敲诗句。何逊庾信等人都已离去,只请林和靖相伴参悟禅机。半解红绡走出华美洞房,仿佛当年随驾温泉宫的景象。唐明皇正沉醉于霓裳羽衣舞,请珍重梅妃依然素雅梳妆。春意在肃杀中悄然萌动,冬神确然掌握着轮回之功。春神东皇却如此无情,才吹起几阵风便消散芳踪。曲径无尘不妨席地而坐,小亭有月便可倚栏赏景。这位老翁虽年迈犹存高雅情致,不仅能品评黑牡丹的妙处。胭脂粉黛终难描摹真韵,高洁风骨足可匹配先贤。不随严子陵披羊裘垂钓,便傍王衍执麈尾清谈。蘸墨时怕染了素净衣裳,调铅粉也恐污了冰雪肌肤。后村老翁这无声的诗画,胜过了花光与补之的墨梅。早知脂粉妆饰非真本色,晚年方觉雕琢有损天然。天工让千林万树匀调生气,世人却为一片叶子痴琢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