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鼓歌
乾坤清淑之气，蜿蟺扶舆亘西极，化作岐山之阳石鼓十。
六丁二酉铲断昆崙之瑶峰，缥缈云根堕穹碧。
层崖秋碎方祗愁，大星宵陨圆灵泣。
中虚不露疏凿文，太素犹涵混沌质。
伟哉周家宣王中兴时，戈鋋彗云九县一。
明堂受朝群后来，天威不违颜咫尺。
岐阳之狩载阳国之灵，王气腾霄何赫奕。
八鸾声戛秋风高，九旗光动朝暾赤。
歌车攻，咏吉日。
张皇维，昭帝绩。
泰山盘，石之祚。
炳烈千万春，勒之贞珉古无匹。
其形如鼓不可扣之鸣，其体浑沦绝侣大造无痕迹。
其字遒逸宛是篆与科，其文古雅髣髴周之什。
吉甫歌，史籀笔，制作森严照岐邑。
年多物化理则然，金字半灭无人识。
老蛟摧裂野火焚，古墨淋漓苔雨蚀。
青城学士昔在大德初，见之林下久叹息。
入朝亟为丞相言，如此至宝何可以弃掷。
大车彭彭挽致来孔庭，天地风云亦动色。
我尝爱此十鼓文字奇，抚玩摩挲不知日之夕。
荏苒光阴数十春，春风吹愁发生白。
近时再过石鼓旁，阶草蒙茸没双屐。
细看字画转么么，徙倚回廊泪沾臆。
东安邓尹弹琴青桂林，议论文章脱尘俗。
平生好古如古人，直欲蒐抉周秦之故实。
里中更有朱先生，白首著书穷日力。
寄书远访石鼓文，细字满笺珠的皪。
书中宛宛见高情，识者见之争爱惜。
乃知先生好古不减吾，邓侯吾徒委琐岂复如先生，喜新厌旧犹戏剧。
吾友秦邮李希文，新来小篆亦杰出。
夷门梁君子，宜苦学张颠之草书，电埽千军烂如拭。
我生雅恨不能书，每见名家如有失。
朱先生，古遗直，甚欲相从不可得。
山中茅屋书满床，何时一到虚轩分半席。
直须和我石鼓歌，战退苏韩入坚壁。
呜呼古之作者往往苦用心，岂惟杜预雅有春秋癖。
今人无复见古人，徒劳纸上赏遗墨。
鱼目滔滔久混珍，后来此鼓谁收拾。
燕之石，等圭璧，荆之璞，同瓦砾。
古风不返天茫茫，何如烂醉林皋卧苔石。
白话文译文
天地间的灵秀之气，如游龙般盘旋在西极大地，化作岐山南麓的十个石鼓。神灵劈开昆仑玉峰，缥缈的云根坠落苍穹。山崖在秋色中碎裂令地祇忧愁，星辰夜陨使天穹垂泪。石中空灵不见雕凿痕迹，仍保有混沌初开的质朴。遥想周宣王中兴伟业，干戈扫平九州烽烟。明堂之上诸侯朝拜，天子威仪近在咫尺。岐阳狩猎彰显国运，王气凌霄何等辉煌。鸾铃在秋风里清脆鸣响，旌旗映着朝霞赤光。咏唱着《车攻》《吉日》诗篇，弘扬纲纪，昭示功绩。泰山般稳固的国祚，光辉照耀千秋万代，铭刻于碑石空前绝后。石鼓形圆不可叩击发声，浑然天成不露雕琢痕迹。字体遒劲似篆又带蝌蚪文风，文辞古雅仿佛《诗经》篇章。尹吉甫的歌咏，史籀的笔墨，庄重气象照耀岐山故地。岁月消磨本是常理，金字斑驳已难辨识。野火燎灼蛟龙纹裂，苔雨浸染古墨淋漓。前朝学士林下初见，抚掌叹息良久难平。入朝急切禀告丞相：如此至宝岂能弃置荒野？巨轮轰隆隆运入孔庙，天地风云为之动容。我曾痴迷石鼓奇文，摩挲玩味不觉日暮。光阴荏苒数十春秋，春风染白愁人鬓发。近日重访石鼓旁，荒草没阶掩履痕。细辨字画愈觉渺远，徘徊廊下泪湿衣襟。东安邓尹青桂林间抚琴，文章议论超脱尘俗。平生好古堪比先贤，一心探寻周秦旧事。乡里更有朱先生，皓首穷经著书不辍。千里寄信探询石鼓文，蝇头小字缀如珍珠。信中娓娓见高洁情怀，识者观之皆生珍重。方知先生爱古不输于我，邓侯之辈琐碎俗流，哪似先生这般，喜新厌旧犹如儿戏。挚友秦邮李希文，近来篆书亦显卓绝。夷门梁君当效张旭草书，笔势如电扫千军。我生平最憾不善书法，每见名家便觉怅然。朱先生啊古之遗直，渴望追随却难相逢。山中茅屋诗书满架，何时能到虚轩共席？定要与我同咏石鼓歌，力压苏韩自成高格。可叹古来创作者呕心沥血，何止杜预独怀《春秋》痴情？今人再难遇见古人，空对纸上残墨怅惘。鱼目混珠久乱珍宝，后世谁人守护此鼓？燕山美石本同圭璧，荆山璞玉竟类瓦砾。古道不返天地苍茫，不如醉卧青苔石上，笑看林间云起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