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上蔡语录上蔡家极有好砚后尽舍之一好砚亦与人慨然赋此
有宋上蔡谢先生，一砚不留磨破瓦。
要使胸中自廓然，世间何物更难舍。
而吾平生玩物心，扰扰无殊于野马。
忽然北风卷土去，不名一钱在屋下。
突兀三砚真奇物，天将史笔委之野。
一砚龙尾从西土，治乱存殁泪堪把。
一砚活眼晕九重，秋水时向明窗泻。
丁子王作合玉砚，千祀古文出亡社。
三砚纵横傍短檠，雪屋无烟亦潇洒。
昔年送女入甬东，穴壁偷儿不相假。
吾时闻之在中途，欲行不前奈两踝。
娇儿阿寿恐吾伤，乞得滑砚强吾写。
吾为阿寿勉强笑，握笔终然多牵惹。
开卷今见上蔡事，使我愧汗如盛夏。
丈夫力不能自割，偷儿真为益我者。
儿亡三载砚四年，有贼不向贫家打。
白话文译文
宋朝有位谢上蔡先生，一方砚台都不保留，任凭磨破的瓦片替代。他追求内心的开阔坦荡，世间还有什么东西难以割舍？而我平生沉溺于玩物之心，纷乱不安如同野马奔驰。忽然北风卷走尘土，家中不名一文，空空荡荡。突兀出现三方奇特的砚台，仿佛是上天将史笔交付于荒野。一方龙尾砚来自西域，记载着治乱存亡，泪水沾湿了它。一方活眼砚有九重晕纹，秋日的光影在明窗前流淌。丁子王作的合玉砚，千年前的古文出自灭亡的社稷。三方砚台横七竖八靠在矮灯旁，雪屋虽无烟火却显得潇洒。当年送女儿去甬东，小偷凿穿墙壁偷走了它们。我途中听闻此事，想继续前行却双脚沉重。娇儿阿寿怕我伤心，讨来一方滑砚强要我书写。我为阿寿勉强露出笑容，握笔时终究难掩心中牵绊。如今翻开书卷看到上蔡的事迹，让我羞愧得汗如盛夏。大丈夫不能自己割舍，那小偷反倒成了我的益友。儿子去世三年，砚台丢失四年，原来盗贼也不愿打劫贫寒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