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龙歌
地龙地龙身一寸，孟夏始出玄冬遁。
上食槁壤下黄泉，日沉石穴夜溷溷。
冥晦垆埴冥晦天，善恶无分性以巽。
天生薄材弗乘云，矇瞍聩哑心何钝。
浸泥身如泥，浆蚀灵已困。
洪荒独蹇蹇，渊涂自碌顿。
冻土坚若铁，俱阻日光绝。
蜷跔在囹圄，颛颛何必大猷烈。
蜗居微窍诡成曲，訇然风喉并雨舌。
陆如帛裂纡远声，非鸣大义仅小咽：“地如丸，伛伛齧。
岩层间，瀣沆啜。
瘠而黴，匍孑孑”。
噫！小民生涯类虫豸，缩瑟惶沮如泥屑。
小民生存例无骨，求全求食腰偻折。
生本瘠弱并羸黧，兢兢悚悚履冰雪。
生本无为无大智，所乞政者莫苛切。
嘻！虫豸面目故可憎，虫豸心志亦可凭。
夫不见，天出大螾土气升，黄帝见之而得兴。
其后五千年宇宙，衍嗣众生如龙腾。
迄今上者忘其根，视尔氓昧侮尔瞢。
谁记云罢雾霁后，应龙垂地失其乘。
谁记圣人言螾德，其心如一不可淩。
断首腰斩其亦似刑天，逢螾万物生复恒。
山如帝力威且固，啖尔千年化尘崩。
白话文译文
地龙啊地龙，身长不过一寸，初夏才出现，深冬就躲藏。它吃的是地上的枯草，喝的是地下的黄泉，白天藏在石穴里，夜里在泥泞中翻滚。昏暗的泥土，昏暗的天，善恶不分，天性柔顺。天生薄命，不能腾云驾雾，聋哑瞎钝，心智何其愚笨。浸在泥中如同泥，泥浆腐蚀，灵性已困。从洪荒时代就独自艰难，在泥途里忙碌困顿。冻土坚硬如铁，隔绝了所有阳光。蜷缩在牢笼里，愚钝卑微，何必追求宏大功业。蜗居在狭窄的洞穴里，扭曲成曲，猛然间风雨大作。大地像布帛撕裂，传来遥远的声音，不是高呼大义，只是低声呜咽：“大地像丸子，弓着背啃咬。在岩层间，喝着露水。贫瘠而发霉，匍匐着孤苦伶仃。”唉！小民的生涯如同虫豸，瑟缩惶恐像泥屑。小民活着本无骨气，为求全求食弯腰驼背。生来瘦弱贫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来无为无大智慧，只求执政者不要苛刻。嘻！虫豸的面目固然可憎，但虫豸的心志也可以凭借。难道没看见，天上出现大蚯蚓，土气升腾，黄帝见到它而兴盛。此后五千年宇宙，繁衍众生如龙腾飞。如今上位者忘了根本，视你们愚昧，欺辱你们无知。谁还记得云雾散去后，应龙落地失去了坐骑。谁还记得圣人说蚯蚓之德，其心专一不可侵犯。断首腰斩也像刑天，遇到蚯蚓万物生长复苏。山如帝王之威，坚固而强大，吞噬你们千年，终将化作尘土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