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兴七首
天地无他功，其妙在自然。
尧舜无他圣，其要在知贤。
知贤无他术，观其出处焉。
尧苟不知舜，徒云能则天。
每念李斯首，不及严光足。
斯首不自保，光足舒帝腹。
我心异老聃，惊宠不惊辱。
岂敢示他人，吟之将自勖。
秦鉴虽至明，不能自照烛。
楚剑徒云利，翻将自杀戮。
有国苟失贤，若跣瞽双目。
况履艰险途，举步成颠覆。
秦楚昧于斯，宝器徒收畜。
伯夷非好饿，展禽非好黜。
圣人不私己，动为万世则。
夷齐苟就禄，贼乱何由窒。
展禽苟便去，何人肯佐国。
其迹则有殊，其道万为一。
圣人不避嫌，小人不避耻。
伊尹放太甲，董贤居高位。
嗟嗟若此人，堪爱复堪鄙。
天地劳覆载，日月劳往还。
此尚不能息，何况在其间。
鸟兽饮食外，悠悠无贪悭。
如何人异此，昼夜机相关。
顾我道何如，心足身长闲。
勿谓患至大，君圣民有赖。
勿谓事至小，父荒子无告。
因思唐尧九年水，少于骊姬数滴泪。
白话文译文
天地的功劳别无其他，奥妙全在自然天成。 尧舜的圣明也别无他处，关键只在知人善任。 知人善任并无特别方法，只需观察其行为出处。 倘若尧帝不识舜的贤能，空谈效法天道也是枉然。 每每念及李斯断头之祸，反不如严光的双脚自在。 李斯头颅终难自保，严光却能以足轻触帝腹显从容。 我心与老子不同，不惧屈辱却惊于恩宠。 岂敢将此示与他人，唯吟咏以自我勉励。 秦镜虽明亮至极，却无法照见自身； 楚剑空称锋利，反倒伤及己身。 治国若失去贤才，如赤脚盲眼难行路； 何况踏上艰险途，举步之间便易倾覆。 秦楚两国不明此理，只知空聚珍宝器皿。 伯夷并非甘愿饿死，展禽也非乐意遭贬； 圣人无私为己，一举一动皆成万世准则。 若夷齐贪图俸禄，叛乱如何能止息？ 若展禽轻易离去，谁人愿来辅佐家国？ 形迹虽各有不同，大道终究归一统。 圣人不避猜疑之嫌，小人不知羞耻为何。 伊尹曾放逐太甲，董贤却窃居高位。 可叹此类人物，既令人感慨又让人鄙夷。 天地劳碌于承载万物，日月奔波于循环往复； 自然尚且不得停歇，何况身处其间之人？ 鸟兽除饮食之外，悠然无贪无吝； 为何人独独不同，昼夜算计机关尽？ 且看我所求之道——心知足，身长闲。 莫说祸患太大，君圣明则民有依靠； 莫说事情太小，父荒淫则子无所告。 遥想唐尧时九年水灾，不如骊姬几滴眼泪酿祸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