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久客思归以秋光都似宦情薄山色不如归意浓为韵言志约金溧诸友共赋寄钱唐亲旧

仇远 · 宋末元初

自我来溧阳,四见木叶秋。 泮宫久敝漏,量力完且修。 幸然土木备,及此工役休。 巍巍大成殿,势与邹鲁侔。 圣贤日云迈,可以遗象求。 扪心了无怍,一扫筑舍谋。 咫尺三茅山,乃独欠此游。 且须归去来,速为营菟裘。 迢迢渰水上,有亭曰寒光。 水天散鸥鹭,四望山苍苍。 向来于湖翁,诗词题屋枋。 几思一遨游,岁月飞羽忙。 闻有白龙寺,石塔标铁梁。 老僧颇能吟,年来曾游方。 须乘未归前,秋晴呼野航。 我非章句儒,亦非渔樵徒。 少年逞粗豪,提笔赋两都。 老尚著儒冠,却悔识之无。 既难栖山林,又倦游江湖。 一官仅供口,康济不在吾。 秋风方戒寒,正道日荒芜。 行矣且归耘,寸田聊自娱。 江海寄孤篷,飘飘一鸥似。 汲汲谋稻粱,欲去行且止。 渊明真达者,解印如脱屣。 五斗何足云,可但折腰耻。 我尝慕其人,出仕亦漫尔。 客行入岁晏,田稼逢水毁。 逝者既如斯,吾属可去矣。 肯负白鸥盟,西湖钓秋水。 早从方外游,志不在婚宦。 采薇陟西山,采藻涉南涧。 拄杖仅过眉,短衣不掩骭。 一为火宅累,渐觉有忧患。 难任臣朔饥,俯就博士慢。 大胜国子师,三年腹藜苋。 栖迟行路难,坚忍为客惯。 昔为泛泛凫,今为嗷嗷雁。 幸免箠楚虑,官事粗易办。 曷不归孤山,梅花腊前绽。 秋空不肯明,风雨满荒城。 田父遮我说,重九最喜晴。 此日晴色好,大田足西成。 一冬暖如春,絮炭价亦轻。 我虽将去官,于人独无情。 去年冶城叟,采菊餐其英。 今兹隔存殁,使我心怔营。 出门怅谁语,卮酒当自倾。 威凤巢深林,神龙潜巨壑。 泥涂困蝼蚁,城市防弹?。 小草不自贵,已铸出山错。 岂知甘苦淡,有味俱不恶。 霜降水泽枯,岁晚木叶落。 荣枯识寒暑,是非悟今昨。 不见粘壁蜗,甘以退为乐。 二休行且三,可但耐辱莫。 去郭十五里,翼然屏风山。 上有看经院,创始升元间。 山润易生云,竹嫩未作斑。 登高佛阁小,四面青回环。 空门事弥多,永日僧不閒。 归径路委蛇,班荆履孱颜。 信美难久留,道远足力悭。 遥知故山月,问我何时还。 乔木足秋声,红叶表秋色。 因之念湖山,恨不生羽翼。 形留神已驰,游倦交渐息。 西邻夜砧发,东邻晓机织。 我亦有敝庐,松菊暗荆棘。 北山百年墓,苔竹手所植。 今长尺若干,霜雪颇自力。 西风龙蛇蛰,暗雨山林黑。 东望会言归,免我长相忆。 七十古所希,我今六十馀。 干时本无策,谋生术尤疏。 就食泮水宫,学圃乏薪蔬。 凛凛座无毡,踽踽出无驴。 厌厌尊无酒,呥呥食无鱼。 官居古云冷,已矣当归欤。 缅怀二女子,夫家住桐庐。 三年千里别,旷久不得书。 日者遣一力,还家问何如。 江滨桐君山,土肥药堪锄。 山根有閒地,或容房客居。 未仕每愿仕,既仕复思归。 了知归来是,宜悟求仕非。 干禄本为贫,元非慕轻肥。 已昧好为戒,复贻素餐讥。 时艰士失业,十家九寒饥。 岂无禹稷思,力薄愿乃违。 吾门可罗雀,载酒人来稀。 下考劣已书,归心疾如飞。 眷言长途马,老矣思脱鞿。 昼短歌意长,式微兮式微。 人寄天地间,官爵寄所寄。 所寄本傥来,得丧亦常事。 何哉浅丈夫,以此芥胸次。 达人视为轻,譬彼摴蒲戏。 役满须过更,代者乃未至。 故乡隔太湖,一舸归甚易。 秋高山骨露,始见松竹翠。 依依古梅村,是中有深意。 游子悲凛秋,秋尽行当冬。 雨露变霜雪,寒色日以浓。 岂无紫绮裘,绽裂谁与缝。 不如早还家,山林专素封。 扫松栖霞岭,结茆慧日峰。 山南与山北,春风入修筇。 时止可以止,道隆从而隆。 抱膝且长吟,吾其师卧龙。

白话文译文

自从我来到溧阳,已是四度见秋叶飘黄。官学宫舍长久破败漏雨,我量力而行将它修缮妥当。幸而土木材料齐备,趁此时工程完毕歇晌。巍峨的大成殿啊,气势可与孔孟之乡比量。圣贤虽日渐远去,仍可凭遗像追慕瞻仰。扪心自问毫无愧疚,筑室修舍的谋划一扫而光。近在咫尺的三茅山,偏偏欠下这一趟游赏。且待我早日归去吧,速速营建隐居的草堂。迢迢渰水之上,有座寒光亭临水而张。水天间鸥鹭散飞,四望青山郁郁苍苍。昔日的于湖先生,曾将诗词题满亭廊。几回想前往遨游,岁月却如飞羽匆忙。听说还有白龙寺,铁梁石塔标记沧桑。寺中老僧颇能吟咏,近年来曾云游四方。须趁未归去之前,秋晴时唤一叶野航。我本非寻章摘句的儒生,也不是渔夫樵子之流。少年时逞弄粗豪意气,提笔便作《两都赋》般文章。如今年老仍戴儒冠,反悔识得诗书几行。既难栖身山林岩壑,又倦于江湖飘荡。一官半职仅供糊口,济世安民非我所能担当。秋风正警戒严寒,正道日渐荒凉。且归去耕种吧,方寸心田姑且自娱自偿。像江海间一叶孤篷,飘飘犹如白鸥彷徨。急切谋求稻粱生计,欲去还止犹豫难当。渊明才是真旷达者,解印如脱鞋般坦荡。五斗米何足挂齿,岂止是为折腰羞惭。我曾仰慕其风骨,出仕原也随意勉强。客行忽逢岁暮,田稼遭水毁灾殃。逝去的既已如此,我辈也该离去了。怎肯辜负白鸥旧盟,独钓西湖秋水苍茫。早年向往方外游历,志趣不在婚姻官场。采薇登上西山,采藻涉过南涧水旁。拄杖仅高过眉梢,短衣遮不住小腿形状。一旦为尘世所累,渐觉忧患滋长。难忍东方朔般的饥馁,俯就博士官职勉强。强过国子监先生,三年藜苋充肠。漂泊常叹行路难,坚忍客居已成习惯。昔如浮水野鸭自在,今成哀鸣孤雁凄惶。幸免鞭笞刑狱之忧,官事粗略易办。何不归隐孤山,看梅花腊前绽放? 秋空阴沉不肯放晴,风雨笼罩荒城。老农拦路对我说:重阳最喜天晴。此日晴光恰好啊,西成丰收满田埂。一冬温暖如春,棉絮炭价也轻。我虽将离官职,对人岂能无情?去年冶城那位老叟,采菊食英悠然陶情。如今生死相隔,令我心神不宁。出门惆怅向谁语,且将杯酒独自倾。威凤深林筑巢,神龙潜藏巨壑。泥涂困住蝼蚁,城市需防暗箭伤身。小草不知自贵,铸成出山错恨。岂知甘苦淡泊,滋味皆非可憎。霜降水泽枯涸,岁晚木叶飘零。荣枯识得寒暑,是非悟透昨今。不见粘壁蜗牛,甘以退守为乐。二休将行三休,岂止耐辱而已。离城十五里外,屏风山展翼凌空。上有看经禅院,创自升元年中。山润易生云气,嫩竹未染斑痕。登高佛阁虽小,四面青山回环。空门事务繁多,整日僧侣不闲。归路蜿蜒曲折,拨开荆棘步履艰难。虽美难久留驻,道远足力已悭。遥知故山明月,正问我何时归还。乔木满蓄秋声,红叶尽染秋色。因而思念湖山,恨不生双翼飞越。形留神已驰去,游倦交游渐息。西邻夜捣衣砧响,东邻晓织机声急。我也有破旧茅屋,松菊暗藏荆棘。北山百年祖墓,苔竹亲手种植。今已长高数尺,经霜雪犹自立。西风龙蛇蛰伏,暗雨山林墨色。东望相约归期,免我长久相忆。七十古来稀少,我今六十有余。求时本无良策,谋生术更疏浅。就食泮水官学,学种园乏薪蔬。凛凛座无毡毯,踽踽出无驴骑。厌厌樽无酒饮,喃喃食无鱼尝。官居古称冷职,罢了当归故里。遥想两个女儿,夫家住桐庐地。三年千里分别,久旷不得书信。日前遣一仆役,回家探问消息。江畔桐君山麓,土肥可锄药草。山脚有片闲地,或容我赁屋而居。未仕常愿求官,既仕又思归田。明知归来是道,应悟求仕非贤。求禄本为解贫,原非慕轻裘肥马。已昧“好为”之戒,复招“素餐”讥言。时艰士人失业,十家九户饥寒。岂无禹稷之志,力薄夙愿难全。吾门可罗雀鸟,载酒客来稀罕。考绩劣等已录,归心疾如飞箭。眷念长途老马,年老思脱鞍鞯。昼短歌意绵长,式微啊式微。人寄天地之间,官爵寄托所寄。所寄本属偶然,得失亦是常理。奈何浅薄丈夫,以此芥蒂胸臆。达观者视之轻,譬如掷骰游戏。役满须待交替,继任尚未抵此。故乡隔太湖望,一舟归去甚易。秋高山骨显露,始见松竹青翠。依依古梅村庄,其中深藏情意。游子悲凄凛秋,秋尽行将入冬。雨露化为霜雪,寒色日渐浓重。岂无紫绮裘衣,绽裂谁人与缝?不如早还家乡,专享山林清福。扫松栖霞岭上,结茅慧日峰中。山南与山北处,春风入修竹丛。时止便当止步,道隆从而尊隆。抱膝且自长吟,我师千古卧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