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八首
车尘扬大漠，病体入边庭。
白昼风将老，黄昏日不暝。
睡穷千里路，溺湿一天星。
回纥同行者，平明诵古经。
世间称伯乐，难向此中求。
信步容人拍，悲鸣向我抽。
韵随蹄得得，气与路悠悠。
千载吟鞍上，诗囊不肯收。
联鞚登秋岭，秋声在耳边。
青山藏古墓，黄叶满层巅。
牛饮林中水，马嘶村外烟。
临崖看流水，水外是胡天。
鞍上行囊稳，朝辞白哈巴。
四围山是雪，一路梦如花。
蹄下冰泉碎，鬃旁落叶斜。
吟鞭遥指处，图瓦起新家。
中秋胡地月，半日汉家閒。
彩晕团云影，繁星压雪山。
围炉烘白足，睡袋裹红颜。
风物此间好，乡心终欲还。
嬉犬农家宅，观鱼骆橐巅。
红尘冰霰湿，白草劲风残。
马踏山头雪，身登云外天。
云天风雪上，一对碧湖仙。
薄暮炊烟上，寒鸦林外徂。
五牛皆入画，二水自成图。
马上诗囊满，山中时序无。
奇文与名画，终古不欺吾。
瞬息风云幻，游仙至此还。
望中仍异域，何处是乡关。
雨湿车前路，雪封身后山。
明朝河上冻，梦里尚潺潺。
白话文译文
车尘在大漠中飞扬，我拖着病体进入边塞。白天的风渐渐变得疲惫，黄昏时太阳迟迟不落。睡梦中走完了千里路途，一泡尿淋湿了满天星辰。同行的回纥人，天还没亮就开始诵念古老的经文。世间那些被称为伯乐的人，在这里根本找不到。马儿信步走着，任由人拍打，它悲鸣着朝我抽动身躯。蹄声得得，韵律随着脚步起伏，气息与漫长的道路一样悠远。千百年来，在鞍上吟诗的人，诗袋始终不肯放下。我们并辔登上秋天的山岭，秋声在耳边回响。青山中藏着古老的坟墓，黄叶铺满了山顶。牛在林中饮水，马在村外的烟雾中嘶鸣。站在悬崖边看流水，水流之外是胡人的天地。马鞍上的行囊安稳，清晨告别了白哈巴。四周的山全是积雪，一路的梦如花般美好。马蹄下冰雪碎裂，马鬃旁落叶斜飞。吟诗的鞭子遥遥指向远方，图瓦人正在建起新的家园。中秋时节，胡地的月亮高悬，我难得有半日像在家乡一样清闲。彩色的光晕环绕着云影，繁星压着雪山。围着炉火烘烤白净的脚，睡袋裹着红润的脸庞。这里的风物虽然美好，但思乡的心终究想要回去。在农家宅院旁嬉戏的狗，在骆驼峰顶观看游鱼。红尘被冰霰打湿，白草被劲风摧残。马踏着山头的积雪，身体登上云外的天空。云天风雪之上，一对如碧湖上的仙人。傍晚炊烟升起，寒鸦飞过树林外。五头牛都如画中景致，两条河自然形成画卷。马背上的诗袋已经装满，山中感觉不到季节的变化。奇妙的文章和名画，自古以来从不欺骗我。瞬息间风云变幻，游仙般的人来到这里又返回。放眼望去仍是异域，哪里才是故乡的关口？雨水打湿了车前的路，雪封住了身后的山。明天河上就要结冰，梦里却还听到流水潺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