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阿驹七首

刘克庄 ·

吾老方期汝亢宗,爱怜不与众雏同。 岂知希世千金产,止作空花赚乃翁。 长兄开卷每随声,大母翻经亦谛听。 眉目分明无夭法,恐缘了了与惺惺。 北辙南辕有返期,吾儿掣手去何之。 梦中玉雪来怀抱,愁绝邻钟唤醒时。 隔日犹能唤女兄,儿于孝友殆天成。 直须见汝莲花上,才得胸中一点平。 富贵威权得自由,收融二子杀杨脩。 闲人于物无恩怨,那得仓舒只么休。 眼有玄花因悼亡,观书对客两茫洋。 情知泪是衰翁血,更为童乌滴数行。 人生忧患本无涯,强取瞿聃语自排。 吾母白头尤念我,吞声不敢恼慈怀。

白话文译文

本盼你撑起家族门楸, 我对你的疼爱与众子不同。 谁知这世间罕见的珍宝, 竟成虚幻泡影将老父欺诓。 长兄读书你总随声诵吟, 祖母诵经你也侧耳细听。 眉目清秀本非早夭之相, 莫非因太过聪慧惹天妒? 车马远行尚能归期可望, 我儿撒手而去却在何方? 梦里又见你扑入我怀抱, 最恨邻钟惊破这片刻温存。 前日还能轻声呼唤姐姐, 你天性里的孝友这般真切。 除非见到你端坐莲花宝座, 方能平息我心中万千悲切。 富贵权势者随心所欲, 曹操既纳甄妃又杀杨修。 我这闲人本与世无争, 为何连仓舒这样的孩子也不留住? 眼生暗影皆因丧妻之痛, 如今读书待客皆茫然朦胧。 自知这泪水是衰翁血化, 却还为早夭的你又淌几行。 人生忧患原本没有尽头, 强取佛道话语自我宽慰。 老母白发苍苍仍牵挂我, 只能吞声忍泪不敢伤她心怀。